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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村的选址与格局

第一节 卜宅 一、可耕、可樵与可居 诸葛村水陆交通便利,对它后来成为繁荣的商业中心是一个重要的条件。但是,元代中叶诸葛大狮到这里定居的时候,大约考虑的还不是这些地理因素。 诸葛村的位置恰好在丘陵地的边缘。它北面五六公里有寿昌县境内的天池山、大慈岩,西面5公里左右有帆山。这几座山之间是起伏连绵的小丘陵。

第一节 卜宅 一、可耕、可樵与可居 诸葛村水陆交通便利,对它后来成为繁荣的商业中心是一个重要的条件。但是,元代中叶诸葛大狮到这里定居的时候,大约考虑的还不是这些地理因素。诸葛村的位置恰好在丘陵地的边缘。它北面五六公里有寿昌县境内的天池山、大慈岩,西面5公里左右有帆山。这几座山之间是起伏连绵的小丘陵,在诸葛村这里留下了最后一处比较复杂的地形,它的东、南两面就是一望无边的平原,直到兰江江边。从天池山发源的一条石岭溪,在村东北曲曲折折流过,然后斜向正南,流经数十公里外的游埠镇注入兰江。这片丘陵地形标高在60一150米之间,也就是当地相对高差90米。

四季分明,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属亚热带湿润区。它东、南两面的平原,有石岭溪灌溉,宜于农耕,尤其宜于水稻,至今是兰溪市的主要产粮区之一。西、北两面的丘陵古代满覆森林,可以采薪,可以伐材。故老传闻,当初诸葛村所在的一片丘陵也都长满林木,兴造房屋可以就地取材。本地又盛产可供建筑的紫砂石,石质虽然不好,却易于加工。诸葛村东七八公里有永昌镇,明代万历年间编的《永昌赵氏宗谱·序》写永昌镇的地理环境说: "前有耸峙,后有屏障,左趋右绕,四山回环。地无旷土,田连阡陌,坦坦平夷;泗泽交流,滔滔不绝。村成市镇,商贾往来。……山可樵、水可渔、岩可登、泉可汲、寺可游、亭可观、田可耕、市可易,四时之景备也。

" 诸葛村的地理环境与永昌相去不远。这"可樵"、"可渔"、"可耕"、"可易",应该也是宁五公诸葛大狮迁居到这里来的前提条件。二、风水及其保护 但是,《高隆诸葛氏宗谱》里非常乐于把宗族的兴旺归因于当地的风水。这是因为,在一个农业社会里,宗族的团结是宗族生存发展的重要条件,而要造成宗族成员的认同归属之感,必须也培养他们对土地的依赖和眷恋之感。培养人们对土地的感情,最有效的方法之一是依靠迷信,风水就是适合这种需要的一种自然崇拜,一种万灵论的拜物教。风水术认为自然地形、地貌和地物能决定生活在这地理环境里的人和他们的后代的吉凶祸福。

把风水与祖先的阴阳宅联系起来,自然崇拜与祖先崇拜结合,风水就成了团结宗族的有力因素。康熙五十年(1711年)进士诸葛琪为宗谱写了一篇《高隆族居图略》,详细叙述了诸葛村的风水。他说: "吾族居址所自肇,岘峰其近祖也。穿田过峡,起帽釜山,迤逦奔腾前去,阴则数世墓垗,阳则萧、前两宅也。从左肩脱卸,历万年坞殿,蚊龙既断而复起峙者,寺山也。从此落下,则为祖宅住居。旋折而东,钟石阜蒲溶之秀,层冈叠蟑,鹤膝蜂腰,婉蜒飞舞而 来,辟为高隆上宅阳基,其分左支而直前者下宅也。开阳于前,为明堂则菰塘畈敞;环绕于境,为襟带则石岭溪清也。夫且复夹诸峦,四望回合,以龙山桥堰为水口捍门。

昔之人欲于此高建浮图,卜休恒吉,窃有志而未之逮也。生于斯、聚于斯,家庙庐舍恒于斯,惟我上宅始迁祖宁五公斩荆辟土,启我衣冠而永之,故绳绳蛰蛰,克有今日也。" 就是这位诸葛琪,为保护诸葛村的风水而忧心忡忡。在《高隆族居图略》的后面,他又写了一段《杞言并尾图幅》,痛心疾首地批判一些"恃智力赀财"的不肖子孙,"各私其指",恣意破坏风水。他写道: "或高冈凿额,或白虎昂头,或挖掘来龙,或壅塞面目,或断绝源水,或斩削爪牙。或利木石之需,则横行砍采;或便垣塘之用,则恣取泥沙,甚且鱼沼园扉、牛床秽厕,任意所向,绝无顾虑。近且如此,数十里之远尤无论矣!

" 诸葛琪警告:"同此理气,同此峦头,于人有份,于己岂独无损,此亦燕雀处堂象耳。"他因而呼吁:"尤望将来君子,惩令善后,总于阴阳两宅,加意培补。"后来宗谱里的《诸葛氏家规》就订了一条:"不得损坏阴阳两宅。" 诸葛村的地形很符合形势堪舆家的理想模式。从大处说,它是丘陵边缘最后一处冈阜起伏的地方,而冈阜起伏正是形势宗风水的基本依托。它西北高而东南低,背靠山峦而面对溪水,这是形势宗所追求的"天地之势"。从小处说,诸葛地有一个由小山丘封闭围合的完整的小环境。作为诸葛纪念堂的大公堂正在村中央的"龙穴"上,它背后有"少祖山"寺山和"镇山"(主山)"大柏树下"。

它前面有"案山"桃源山(又称经堂山背),有八九公里外的"朝山"乌龙山。钟塘是它的"小明堂"。小明堂的小水口建总祠丞相词堂。大公堂的朝向是南偏东40度,它的纵轴线正好与少祖山、镇山和案山的连线重合,向西北远处不偏不倚正对外形整齐的天池山主峰。天池山是流经村东的石岭溪的发源地,村子以它为祖山。岘山是近祖山,寺山是岘山余脉。以大公堂为中心,左右各有两道"护砂",脉络不断,向南偏东方向蜿蜒伸展1公里多。两者之间的谷地宽约70米上下,形成"中明堂"。在村子东南方的"龙虎相会"处,也就是"中水口",筑堰拦蓄了一口大水塘,叫北漏塘,中水口之外,是广阔无垠的稻田,这就是"大明堂"。

向南将近10公里之外的游埠溪畔的乌龙山下的龙山桥堰是"大水口"。诸葛村的房屋就分布在从丞相祠堂所在处的小水口往里两侧护砂的山坡上,谷地里的中明堂则保留为农田和水塘。诸葛村左有石岭溪,右有过境驿道(即高隆市),前有北漏塘,后有高隆冈。《阳宅十书·论室外形第一》说:"凡宅左有流水谓之青龙,右有长道谓之白虎。前有污池谓之朱雀,后有丘陵谓之元武,为最贵地。"诸葛村就在这样一方"最贵地"上。就形势宗的"喝形"说,诸葛村的地形是"美女献花形",大公堂在子宫的位置,丞相祠堂在阴户位置,利于子孙蕃衍。所以,遇到旱灾,村中水塘都可戽干,独有丞相祠堂前的聚禄塘的水不许戽干。

第二节 环境的创造 一、田园山水之乐 中国的封建社会长期实行中央集权下的官僚政治。除了皇帝自己以外,所有的官吏都既不是终身的,也不是世袭的。人们通过科举的道路进入了掌权者的行列,出身也很参差。而仕途凶险,这些官吏们又随时会被挤出这个行列。于是,中国的知识分子,一向就做好了"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可进可退的思想准备。所谓"耕读"的理想,包含着进、退两个方面,一方面是积极的猎取功名,一方面是消极的隐逸闲适,终老林泉之下。即使功成名就的,过些年也大多要告老还乡,加入隐逸者的队伍。所以,知识分子要赋予隐逸生活以崇高的道德意义。

乡上知识分子,在科举制度激励之下攻读经书,准备挤入仕途,同时也熏染了对田园美和山水美的感情。田园、山水,作为乡土文人的生活场所和大环境,里面蕴藏着他们充满了乡谊亲情的记忆,所以,乡土文人不但对田园美和山水美很敏感,而且总和理想的充满了道德价值的生活美联系起来。例如,明代正德年间,诸葛村的诸葛西轩有相当高的文化修养,隐居不仕,以诗文自娱,而又擅长丹青。宗人诸葛渊赠他一首诗: "武侯云裔著芳声,结屋林间了此生,流水一湾巢父志,清风半榻伯夷情。香烧柏子烟初度,琴弄梅花月正明。只恐蒲轮门外到,重重云影锁蓬瀛。" 正是由于这种对田园、山水和耕读生活的热爱,在人文发达的南方乡下,许多村子都有"八景"或者"十景"。

它们是自然的,却也充满了生活情趣,是人文美和自然美的和谐的结合。乡村文人们,浸透从传统文化中吸收来的对恬淡隐退的耕读生活的崇尚,常常以发现、命名修整建设"八景"、"十景"为乐事,并以它们命题,吟诗赋词,寄托情怀。他们这种心绪,和千余年来中国文士们经营自然风致式园林艺术的襟怀是同一源流的,文化意义完全一致。经过人化的,以"八景"、"十景"为名的乡村自然景观,是中国文士园林的原型、母本。二、高隆八景 诸葛村至迟从明代起就有"八景"。《高隆诸葛氏宗谱》里有《高隆八景之图》,还记录了一批写于明代正德年间的八景诗,大多出自地方文士的手笔。

这"八景"是:"南阳书舍"、"西坂农耕"、"双井灵泉"、"清溪夜碓"、"菰塘霁月"、"石岭祥云"、"砚山夕照"和"翠岫晓钟"。南阳书舍成为"八景"之首,除了表示重视读书之外,当然是因为纪念先祖诸葛亮隐居隆中的故事。有王以璋诗把诸葛亮的隐居和当前的读书联系起来: "忆昔南阳有卧龙,于今遗迹许谁同;春风绛帐频施教,夜雨青灯好课功。坛杏飞红铺砌畔,泮芹分翠入轩中;朝经暮史伊吾盛,习习文风播浙东。" 南阳书舍是一处"春深花作锦,秋好桂正香"的园林式建筑。王以彰又有"西坂农耕"诗: "平坂日暖趁牛眠,草满西郊水满田;荷笠锄翻三月雨,披蓑犁破一春烟。

农耕东作方兴日,稼熟西成大有年;击壤歌谣逢治世,含哺鼓腹乐尧天。" 西坂是石阜岩东麓与村落之间的一块农田。从陆凤仪西坂诗里"桑竹影森森"一句来看,这里在明代还是绿化被覆得很好的。"双井灵泉"这个景点证明,至迟在正德年间,诸葛村的药材业就很有地位。有诗句说: "玉井云閗根,丹砂石罅生。"(汪鲁泉) 诸葛村东侧的石岭溪,与村子隔着一道20来米高的小冈,俗名叫"假猢狲山背"。溪宽大约10米,水流湍急,过去曾有上下两座水碓,是主要的粮食加工设施。每逢夜深人静,远远听到缓慢沉重的碓声,破窗而来,绕灯不去,人们也会感到一种平和悠长的兴味。

"菰塘雾月"在诸葛村南半公卫余现在的伉塘贩材。塘边芦苇成丛,芙蓉花千朵万朵,压满枝头。乡中文士们月明之夜在塘边清兴雅集,享受自然,微醺而吟诗。汪鲁泉有句道: "眼底浑生白,樽中赔贮香;坐怀今夜好,露下不胜凉。" 石岭就是北面寿昌县境内的大慈岩(今属建德县)。高数百米,山头悬崖壁立,有伽蓝倚崖凭虚,形势奇特,是当地名胜。诸葛村之西有岘山,就风水说,是村子的近祖山。山形整齐,像个圆锥,在附近很大的区域里都能见到。过去山头有佛寺。诸葛文雍的《岘山夕照》诗描写它: "数朵芙蓉紫翠连,无边清景夕阳天。余辉掩映云屏外,倒影斜明锦树巅。

负担归樵寻旧径,认巢飞鸟入轻烟。须臾皓月生沧海,人在楼东拂锦笺。" "高隆八景"最后一个是"翠岫晓钟"。翠峰山在西南方向,峰下有一座比较大的寺庙,叫翠峰寺。乡上文士们自觉地参加村自然美的改造增益,兴趣盎然地点缀山水。正是这种浓郁的对田园美、山水美的热爱和对生活美的热爱,使诸葛氏在聚落本身的规划建设中,引进了自然景观,引进了园林和绿化。第三节 村落结构组成 一、布局 诸葛村坐落在几条冈阜上,它们自西北走向东南。为了不占农田、水塘,也为下保存风水上的"明堂",房屋多数造在山坡上,因此,村子的主要脉络是顺着冈阜延伸的。从大公堂左前方绕丞相祠堂逶迤直到北漏塘西侧的一条丘冈,把村子界分成东、西两大部分,各有一条大道沿它们东侧山脚进村。

这两条大路和一些次要街道大体平行于等高线。垂直于等高线的,则多为小巷。住宅区的街巷大多十分曲折,窄的不到1.5米,宽的有3一4米。住宅和祠堂大多位于大路和街道的两侧。所以建筑朝向以西、西南、东、东北为多。这样的朝向,房屋垂直于等高线,是为了保持房屋前低后高,"坐满朝空",以符合风水要求的"步步高"。在房屋的侧面因而产生了一些与等高线垂直的小巷子。往往很陡峭,有许 多石级,两侧都开住宅的门。住宅区主要有三大片。一片在钟塘四周和大公堂丞相祠堂之间的白酒坊。白酒坊地形平坦,街巷整齐,位置显要。丞相词堂的门联写道:"宅近发祥地;

门临聚禄塘",上联明说白酒坊是高隆诸葛氏的"发祥之地",是诸葛村最早的部分。这一片住宅,从总体上说,质量最好。型制比较高级,细部也比较精致。而且比较古老的也多。另一片在雍睦路和下塘路。这一片呈带形,循等高线发展,雍睦路比较高,用水不很方便。雍睦堂背后是全村最高点,叫"天门"。不过它的东南段是比较宽大的平坦地,很难得。第三片在旧高隆市的东侧,背靠向西的"老鼠山背",也呈带形,北段的平地比较大,一直接连到滋树堂一带,南端则有尚礼堂附近的一群住宅。其他的住宅区,或者范围比较小,或者比较零散,不过数量还是很多。《高隆诸葛氏宗谱》里有一张《高隆族居之图》,从这张图上看,并参照现状,可以知道当时诸葛村有两个全村性的中心,一个是大公堂,一个是丞相祠堂,从性质上说,它们都是礼制中心。

大公堂位于村子的几何中心,丞相祠堂在小水口,前面有一个聚禄塘。村口有水塘,塘后建大宗祠,是这一带许许多多村落布局的一个模式。北漏塘东南角是中水口,有一座关帝庙和一座贞节牌坊。它们都坐东面西,并肩而立。乡人阐释说,关帝庙像锁,而贞节牌坊像钥匙,庙和牌坊关锁住了水口,利于"藏风聚气"。关锁水口是形势宗风水术的一个基本要求。后来在关帝庙的西侧又造了一座凉亭,供往来于兰溪和游埠的过客休息,依托新桥头村的水运,凉亭前形成了很大的竹木市场,凉亭就更加重要了。村子有两座庙宇,一座叫隆丰禅院(俗称高隆殿),另一座叫徐惬王庙(俗称杨塘殿),都在村落西侧之外100余米的山脚下,一北一南。

风水术要求寺庙坛观离开住宅至少100步,这个布局正好满足要求。石岭溪在村东"假猢狲山背"以外将近半公里,村子地势高,流水进不来,居民的生活用水全部依靠人工开挖的池塘和井。池塘积蓄雨水,井就凿在池塘边,井水比较清洁一点,专供饮用。洗涤则用塘水,塘边都有专供洗涤的石埠。由宗祠出面调协,每年年初在元宵节之前挖一次塘泥,用作有机肥料,池塘免于淤塞,塘水还不致过分腐臭。池塘和井随居住区的发展而均匀分布在全村的低洼处和山谷盆地。重要的水塘是上塘、下塘、洪义塘、聚义塘、聚禄塘、北漏塘、钟塘、上方塘、积庆塘(西坞塘)、墙围塘、药店塘、场塘、新塘、花园塘、天宝塘、樟坞塘、祝家坞塘、王坞塘,以上合称"十八塘"。

此外还有上峰庵塘、九斗塘、绍基塘、茭笋塘、牛轭塘和一些专为灌溉农作物的田畈塘。塘水还用作救灭火灾,也可以调节小气候。诸葛村每到夏季都会苦于干旱,所以灌溉农作物是水塘的一个重大的功用,尤其是北漏塘、积庆塘、洪义塘等位于"明堂"中的几口,它们的面积因而都很大。宗祠规定,每到旱季,戽水救田的时候,只有聚禄塘的水不许戽干,除了风水的讲究之外,也为了保证居民生活的必需。诸葛村的房屋分布在丘陵地的山坡上,分成几片,隔着下塘、洪义塘、上方塘等等这样宽阔的大片开放空间,山脊、谷底、过于陡峭的山坡和地貌破碎的场所,大多没有房屋。村子里有空地和绿地,加以有些祠堂和住宅附有园林,建筑密度不很高,比平地上村落疏松得多,村落与自然环境的联系和渗透很亲密。

至迟在清代初叶,村子西缘的高隆市上已经店铺林立,成了商业街道。太平天国战争,烧掉了高隆市两侧和村里不少房屋,战事平定之后,高隆市没有恢复,却把上塘周围发展成了商业区。这个商业区向毗邻的街巷辐射,尤其是北面通向高隆冈西侧的"马头颈"。外来的商人和手工业者。在上塘附近造了些住宅,以小型的为多。从此,诸葛村大致形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商业区,称为"街上",偏在北部,传统的老住宅区则称为"村上"。商业中心上塘渐渐夺去了礼制中心大公堂和丞相祠堂在村落布局上的重要性。二、结构 诸葛村的结构方式,主要是团块式的。大体上说,是一个房派的成员的住宅簇拥在这个房派的宗祠或者"祖屋"的周围,这些团块再组成村落的主要部分。

这种结构原则,体现出了血缘村落的宗法组织关系。诸葛村的地理环境与永昌相去不远。这"可樵"、"可渔"、"可耕"、"可易",应该也是宁五公诸葛大狮迁居到这里来的前提条件。第四节 风水及其保护 但是,《高隆诸葛氏宗谱》里非常乐于把宗族的兴旺归因于当地的风水。这是因为,在一个农业社会里,宗族的团结是宗族生存发展的重要条件,而要造成宗族成员的认同归属之感,必须也培养他们对土地的依赖和眷恋之感。培养人们对土地的感情,最有效的方法之一是依靠迷信,风水就是适合这种需要的一种自然崇拜,一种万灵论的拜物教。风水术认为自然地形、地貌和地物能决定生活在这地理环境里的人和他们的后代的吉凶祸福。

把风水与祖先的阴阳宅联系起来,自然崇拜与祖先崇拜结合,风水就成了团结宗族的有力因素。诸葛村诸葛氏从安三公的三个儿子原五公彦祥、原七公彦襄、原九公彦贤起分为孟、仲、季三分。三分的居住区和村子的三大片布局一致:孟分大多聚居在大公堂和丞相祠堂附近,以祟信堂为中心;仲分大多聚居在村子的东北部,雍睦路和下塘路一带,以雍睦堂为中心;季分则大多聚居在西部高隆市和"老鼠山背",中心是尚礼堂。彦祥、彦襄和彦贤三位部生于明初洪武年间,因而大致可以推断,诸葛村的三大片布局,在明代上半叶或者中叶就已经形成了。季分的人善于经商,在外开药材店的很多,高隆市的商业多由他们经营。

仲分里文化高的人比较多,绅士们有身份,说话管用。他们住在最高爽的地方,而且路口有门和其他地方隔开。孟分是大房、是宗子,所以聚居在大公堂与丞相祠堂之间这块高隆诸葛氏的"发祥地"上。村子的结构与社会的结构有相当程度的契合。孟、仲、季三分,往下又分成几级房派,多数房派有自己的小宗祠,称为"厅"和"小厅"(私己厅),总称"众厅"。一般来说,各房派成员的住宅大多造在本派的厅的附近,形成以厅为核心的团块。另一种团块以"祖屋"(香火堂)为核心。一对夫妻的家庭,有了男孩,有的仅仅因为有了钱,就在旧宅旁边再建新宅,或者买进邻居的住宅。

这样几代下去,就形成以"祖屋"为核心的团块。这种团块是以小宗祠为核心的团块之内的次级团块,而已由于地权的困难,组织也比较松散。租屋可能发展为小厅,日新堂、春晖堂和文与堂本来是祖屋,后来又升级为"小厅",它们先是以祖屋而为团块的核心,后来是以小宗祠而为团块的核心。这种村落结构模式反映的是封建宗法制的社会结构,它们二者之间的同构关系十分清楚,而且,它有多层级的封闭性。因此,在封建宗法制时期,在自然经济条件下,它是这一带很普遍的村落结构模式。诸葛村的突出特点是,有些团块的形成是经过规划的。例如,崇行堂、尚礼堂、滋树堂、文与堂、日新堂、春晖堂等几座厅,在兴建的时候,左右两侧就有整齐的巷道,巷子外侧有统建的成排的住宅。

反映封建宗法制和自然经济的村落结构,与商业的发展不能相容。商业的发展必然要破它的多层级的封闭性。诸葛村最早的商业区高隆市,是一条过境大道。它贯串村子的西侧,做的是南来北往的人的生意,又是四乡八村的贸易中心。从结构上看,它划破了一个完整的团块单元,改变了村子西部的结构模式。太平天国战争之后,上塘又成了商业中心,它向邻接的街巷辐射发散开去,作为一个开放性结构单元,它冲散了以小宗祠或祖屋为核心的团块。新的经济关系要有新的聚落结构来适应,这是村落发展的一个很有意义的现象。第五节 村落景观 诸葛村的景观非常丰富。村子的范围广阔,在这范围里又有几道丘陵和谷地。

丘陵上荫翳着林木,谷地里闪烁着池塘。村子坐落在它们中间,被山脊、陡坡和池水分割成断断续续的几块,加上处处竹树掩映,村子的景观变化极多,变化幅度也大,大致说来,诸葛村街巷景观有几个主要的代表区。一是东北部的雍睦洛一带,一是祝家路至竹花坞一带,一是下塘和洪义塘的两岸,旧市路可以归入这一类,一是钟塘四周,一是从钟塘到丞相祠堂一路,一是上塘西南角的一段义泰巷和其他一些坡度很陡,有大量台阶的小巷。其他如天宝塘路和马头颈以西等处,因为发展较迟,零零散散,没有代表意义。雍睦路一带是典型的浙西、赣北、皖南的村落风光。它的西端是樟坞路,从这里向东南走,路的大部分在坡脚沿着等高线曲折,两侧都有住宅,高高的白粉墙。

因为住宅必须形成前低后高的"步步高"的格局,所以轴线也就与路垂直,于是,路的上手位是住宅的正门,下手位是住宅的后墙。既然住宅个体消失在连续的粉墙后面,它们不得不突出正门,大多做披檐木门头,有雕饰精美的牛腿和月梁,少数做磨砖雕花的苏式门头。这些正门标志了各家各户,也大大美化了街巷。街巷有曲有折,房屋的朝向因而不断变换角度。从街上望去,它们的马头墙和门头就不断变换构图,使景色生动起来。樟坞路东端连接雍睦路,接头处是一个交叉路口。上手位有一条支巷攀向"天门",下手位是宽阔开敞的十几步台阶,下到上塘商业街。在宁静而封闭的道路上走,突然望见商业街上的小吃摊和茶馆,熙来攘往的人群,喧喧闹闹,很富有生趣。

从雍睦堂到祝家路、竹花坞,又是完全不同的景色。雍睦堂前原有的几座大住宅已经倒塌,成为大片空地。过了空地,便是裸露着紫色基岩的岭脊。这里眼界开阔,向右望到大半个村落,炊烟袅袅,都在脚下。从岭脊往前,要下几米高的陡陡的台阶,下了台阶,迎面便是一座小巧的过街门,过门就到了祝家路。路在一座宗祠明德堂门前穿过,祠堂在左首步步沿山坡升高,右手边是它的池塘祝家坞塘。池塘四周全是树木和农地,只有一两幢住宅把白墙的影子投进它的怀抱,漂在碧绿的水面上。顺池岸向右拐几步,再向左一拐,眼前是一条笔直的巷子,就是竹花坞。它只有30来米长,左侧是几幢精致的住宅,粉墙上镶着苏式门脸,磨砖雕花,细巧雅洁。

聊作遮掩之用而更重在装饰的一双花格门扇,十分玲咙精美。右侧是一带夯上墙,墙上布满薜荔,浓密的竹子从墙头探出,洒下染绿了的光和影。下塘路是单面街,面对0.3公顷的下塘和洪义塘,隔塘对岸相距大约70米,是另一条半边街,两条街面面相对。这里景色很空阔。互相望对岸一列参差的房屋,青瓦粉墙,点缀着苏式的和木构的门头,水面上倒影清晰,上午下午,轮流反照出耀眼的阳光。与下塘路的景观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村中许多狭窄的小巷,它们大都曲折,有陡峭的台阶,很封闭。从上塘南侧有一条小巷向南伸展,随着巷子的曲折和升高,住宅进退攲侧,展现了各种姿态,使巷子里的景观很快地变化着。

由于地形的关系,沿巷子不断出现一些小小的空地,形状很不规则,大多有一两家住宅向这空地开门,门前有台阶和披檐门头,构成很美的画面。经小巷转弯抹角随台阶下去,就来到大公堂。大公堂前面的钟塘四周全是房屋,形成一个闭合的空间。沿塘是一圈路。塘的北岸,西头是大公堂的院门,门东有一方小园,美人蕉碧玉般的大叶片轻轻摇摆。园的东侧,几幢住宅连成一片,长长的一带粉墙上错错落落开着些小小的窗子,马头墙不时投下影子,更衬托出墙壁的明亮。钟塘的南岸是一个陡坡,顺着陡坡造了几幢大房子,从北岸望去,一幢比一幢高,加上前面贴水一溜小平房和它们院子里的树木,层次多,轮廓线又大起大落,景象很峭拔。

钟塘面积0.24公顷,很开阔,空间闭合而不封闭。钟塘四周伸展出8条小巷,特点各个不同。从大公堂上门边向东而去的一条十分幽深,一层层的台阶上坡,左侧是绿荫如盖的园子,右侧是一排住宅的后墙,只有一两个小门。水塘东面的一条巷子很平直,100来米长,两侧密排着木披檐的门罩,还有几个苏式磨砖门头。出了它的东口,向南拐,远就是丞相祠堂的侧门。门前一块形状很不规则的空地,边缘上除了丞相祠堂的两个侧门外,还有一个住宅的门,一个园子的门。住宅的门后立着很高的一堵粉墙,衬着稀稀疏疏几竿竹子,迎风轻摆,婀娜动人。园子里有几株柏树,一团团墨绿色的树冠,苍劲古拙,与丞相祠堂的大墙相映成趣。

造成诸葛村景观大开大阖地变化的因素,主要是随处都有的冈阜和池塘。池塘的景观有几种,一种以钟塘和天宝塘为代表,四周都是房屋,形成一个闭合的户外空间。一种以下塘、洪义塘为代表,它们沿路展开,水面空阔。仅两岸有不高的房屋,空间很宽敞。这两种池塘,绿化少,但充分展现了住宅建筑群的美。还有一种,如面积为0.3公顷的上方塘和积庆塘,风光自然。池塘里徘徊着天光云影,塘边长着茂密的芦苇,芦苇丛中探出几棵木芙蓉,花儿繁密,村姑们就在花下石板上浣洗,鲜美的衣衫把塘水染得五颜六色。从曲折而狭隘的小巷里转出,眼前突然展现出池塘空阔而明朗的场景,人们心里立刻升起了生活的愉悦。

文化素养很高的诸葛村民们,常常在宅前宅后利用空地,建设小小的园林,长着茂盛的竹木,生趣盎然。这些园林和池塘一起把自然渗透到村落里,使住宅区在一定程度上田园化了。在诸葛村景观里起重要作用的因素,还有一个是宗祠。《高隆诸葛氏宗谱》已的《高隆族居之图》里画着大小45座宗祠。有些宗祠正面是牌楼式的,有些正面是苏式雕砖的,有些是木构的门屋,如最华丽的大公堂和最庄严的丞相祠堂。它们的多样化,是村子景观多样化的原因之一。这些祠堂大多占据村落中的重要位置,或者在村口,或者在中央,或者在大路边,大多是一个住宅团块的核心。加以它们通常与水塘或小广场结合在一起,正是空间发生急剧变化的地方,视野也比较宽阔。

因此,它们对景观的影响不但很强,而且范围相当大。大公堂是整个钟塘周围的构图重心,丞相祠堂则位于村口,从水口沿大路过来的人,很远就能看到它。中水口的关帝庙、贞节牌坊和凉亭一组建筑物已经没有了,但从水口进村所见的景观,大概还与古时相差不远。沿北漏塘前进,只见左右的冈阜(龙虎砂)对峙营向前奔腾而去,逶迤起伏,到了远处,在它们之间的坳谷里,栖息着密密一簇白墙,这就是诸葛村狭窄的正面。再走近一点,丞相祠堂的轮廓呈现出来,占了这个正面的一大半。村子的背后,是天边排衙列戟般的青黛色峰峦,正中最高的是庄严的天池山,诸葛村的远祖山。

这座氤氲着祥和气息的诸葛村,商业的发达改变了它的景观。咸丰年间,高隆市是繁荣的商业街,那时候,大约绝大部分的商店仍然袭用内向型住宅的型制,或者不过是把住宅当店铺而已。但是,太平军破坏了高隆市之后新兴的上塘商业区,则大多是外向型的商店,前店后坊或者甚至店坊合一。店面敞开,临街做买卖,茶馆饭铺,桌椅板凳一直摆到街上。熙熙而来,攘攘而往,"街上"一派热闹景象。这景象是任何纯农业聚落里从来没有过的。还处在萌茅时期的商业和手工业,就已经大大改变了古老诸葛村的景观和气息,而且就改变它的中心部分,它的最开放的部分,人们最常到的部分。

新兴的社会因素,必然要破坏农业村落几千年来和谐的、充满了乡十亲谊的、引起人们无限乡情无限眷恋的古老面貌,形成新的陌生的面貌。人们为它轻轻地叹息,然而,"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