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南,让我留恋的唯有茶马古道上的束河。我是循着吉他弹奏的歌声走进束河的。吉他的弹奏和着女孩儿低沉的吟唱,就像茶马古道上一匹迷路的小马,孤独、迷茫而无助,但又像河水一样柔软而坚硬,一直穿透树隙的阳光,在束河的上空回响。这是一家叫做“七月”的酒吧,只有三两个旅人闲坐,屋外走廊上的太阳椅都空着,廊外台阶下的树荫里,几处桌椅围成一圈。偶尔,有临街马蹄的轻响传来,渗入女孩儿低沉的吟唱,弥漫着淡淡的忧伤。女孩儿坐在高凳上,怀里抱着一只吉他,指法娴熟而坚定,面前立着麦克风和曲谱架。说心里话,这个女孩儿长得很普通,没有笑容,如果走在街道上,很快就会消失在人群里。
可是,她的声音低沉忧郁,就像坐在河边,讲述着一段茶马行旅的故事。其实,在束河的古街道上,像“七月”这样的酒吧有许多处,却大多是人满为患,只有“七月”显出空旷里的悠闲,如酷暑里的一杯普洱茶,让人不得不选择驻足。一个在束河流浪的人,把疲惫的心安放在“七月”的酒吧,寻找一段柔软的时光。女孩儿使用英文吟唱的,词儿虽听不明白,可并不影响对乐曲旋律的感知。在这个茶马古道上的驿站,也只有这种风格的音乐才能穿透旅人的情怀。有好一阵子,我痴呆的看着孩子,看着孩子怀中的吉他,脑子一片空白,好像身边的世界一下子无影无踪。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
日常的劳碌,只有日子送给我们的紧张节奏,平和与淡定是远离身边的云朵,是遥远又遥远的天边。可是,今天,我终于可以在束河享受一丁点儿闲适的快乐了,这甚至有点奢侈。这奢侈是束河的孩子馈赠的。不是吗,在“七月”的酒吧,好像只有我在漫无边际的遐想,又傻傻的坐在原色的木椅上,旁若无人。其实,我们本应该尽情享受这生活的美丽,可也是为了生活,我们仍要不倦的奔跑。在束河那个女孩的吟唱里,我感觉到有一种漂泊不定漫无边际的情绪,在束河古老的街道上弥漫。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大多脑海里装满了幻想,就像那句常说的话,“吻多少青蛙才会吻到王子”。
可是,王子在茫茫的旅途中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啊!那么,你就耐心的等待吧,等待王子的出现,等待一场轰轰烈烈死去活来的纠结,就像让古老的藤蔓缠住树干一样,永不放弃。音乐给人的想象实在过于丰富,有时你也不一定也没有必要真听得懂。前几年我去欧洲,在维也纳的一家音乐厅里欣赏了一场音乐会。去年在北京国家大剧院音乐厅,也听了小提琴音乐会。音乐的力量完全可以进入内心,像一束阳光或一粒种子,遍撒生命的机缘。在束河,我又坐在驿站的长廊上,静听这个女孩的吟唱,茶马古道上的声音,流浪漂泊的声音,一直渗入人心,冰冷如水。我喝一口热咖啡,试图让一点温暖融入这冰冷的声音之中。
其实,音乐人在孤独中会创作出不同凡响的乐曲,正像作家的写作或者所有母亲的分娩,过程是痛苦而愉快的。束河是一个旅人疲惫的港湾,是码头,是驿站,是安放流浪之心的地方。束河女孩唱的是她的心情,她的经历,她的喜怒哀乐。她是不带一丝笑容的吟唱。实际上,80后,90后的孩子们,有着太多自己的想法,这些想法多半来自于网络,距离真实的社会仍有不同。所以,他们对生活的感受和我们不一样。不过,也没有必要一样。秋天里的束河,树叶开始发黄,稀疏,有一些甚至随风飘落。树叶被风卷起的时候,女孩儿的歌声就融入这秋天的气氛里,忧郁中渗着一丝苍凉,一点一点的在束河街道的上空飘散。
这个时候,坐在“七月”酒吧的原木椅上,只会把所有喧闹暂时放下,体味这难得的孤寂。我之所以对束河印象这么深刻,大多是因为“七月”酒吧女孩儿的吟唱,而这个女孩儿让我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儿,大概比她还要小一些,但有那么一点很是相像。在束河的吟唱里,孩子,你在想着什么? 那天,在丽江束河女孩儿的吟唱里,我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眼眶里的湿润好像吧嗒一声滴进了桌上的咖啡杯。转自:砚湖杂记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