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徐霞客未记之前童古镇 “明万历四十一年三月底，徐霞客（名弘祖）自宁海西门出，开始旅行。他经过前童古镇，到达梁皇山。因听说梁皇山於菟（老虎）伤人，遂止，次日径赴天台。” 这篇关于前童古镇的游记，我本打算按上述方式开头，目的是要把徐霞客拽入前童。于是我查阅《徐霞客游记》，发现竟然没有提到前童。这有两种可能：其一，当时的前童，并非古镇，普通乡村，未入徐霞客法眼。其二，徐霞客前往梁皇，根本就没有路过前童。经询问宁海老人得知，宁海西门有古道直通梁皇；另，前童位于宁海至梁皇间的迂回途中。据此两点判断，徐霞客当年出行去梁皇山，没有经过前童。
虽然徐霞客的游记没有提及前童，通过以上文字，我还是硬把他与前童扯上了关系。古镇嘛，总得有些历史的意味。历史意味，也指尽可能保持原貌。在这方面，前童做得尚可。虽也有些新修的民俗馆之类散布其间，然而，人去楼空，残垣断壁，随处可见，但缀以桃红柳绿，紫藤绕墙，并无颓废之感。石径之旁，多有溪水流淌，时有居民洗涮，古镇虽显寥落，仍不失其生气。这就是未尽开发的好处。对比周庄、乌镇，店铺鳞次栉比，游客摩肩接踵，欲寻清静而得喧嚣，名为休闲之旅，实则受累之行。前童古镇，无此忧也。据镇上人说，前童的热闹，仅限于几个节假日，游客多来自附近的宁波及上海。
而在节假日之外的日子里，前童多数小巷，可谓“空得见鬼”（当地人语）。在闻名全国之前，前童古镇应长久如此吧。这种寂寞，幸或不幸，一言难尽。拜游客稀少所赐，小店业主还能有暇聊天。除自夸手艺超群之外，还讲早年经商，遍阅红尘，返归故里，自家建房；落座之后，话题竟能涉及干部腐败，上访经年，忍气吞声，蒋公剿匪，引得同行之人，恻隐浮动，唏嘘不已。以至回程之中，盎然再续。漫步于古镇，非惊异于其水系分布，状似八卦，也非羡漾其画栋雕梁，石卵铺地，而有感于其狭窄小巷。那些连接主干道的小巷子，穿行于每一座院落之间，夹在斑驳而长有青苔的高墙中，行人对此定有逼仄之感。
然而，正是这样狭小的空间，客观地推进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每当在狭窄的小巷迎面相遇，你能观察到TA慌张的神色，你也能向TA传递期盼的眼神；如果你足够敏感，可以辨别出TA使用的香水，品牌已换；如果你倒了霉运，那么就毫无意义地知道了——TA的晚餐加入了大蒜。可以确定，两顶雨伞，将会在小巷中触碰，而要走过对方，必须相让。让，产生沟通；不让，引起纠纷。让与不让，都有故事。狭窄的小巷，因此而变成孕育故事的温床。常有新闻报道，某开发区新建迎宾大道，宽60米，或80米，甚至100米，双向N车道。宽则宽也，快则快也，但人行或车驶于此类大马路上，最多的情形是车牌号码一闪而过，剩下的，永远是陌路相逢，最好的结局，是失之交臂。
而实际情况更糟——哪能交得上臂？以前翻过《伟大的街道》一书，作者认为，所谓“伟大的街道”应该是那些孩子能够玩耍，邻居能够看见，父母能够管到的街道。（大意如此，并非原话。）小巷恰好具有类似特质。出小巷而登小山，当别有一番风景。鹿山正对古镇门楼，拾阶百余，即可登顶。出乎意料，竟可遇白羊十数，悠闲于青草之间，见人打扰，咩声顿起。最高处，有碑亭翼然，碑书“革命烈士纪念碑”。环顾四周，夕阳披洒万物，古镇恬静安详；近处巨松森然，远方群峰簪笏；弘祖未扬其名，前童自得其所。正是： 向晚意正适，驱车往古镇。夕阳无限好，何须叹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