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座叫“流坑”的千年古村,坐落在江西省乐安县西南角乌江河畔的一块三面环水、背面靠山的盆地里。古村像一位历尽沧桑、遗世独立的隐者,古朴厚重而不张扬,近些年来,因其保存完好的明清建筑、古老纯朴的风俗民情和人才辈出的文化现象,而日渐声名远播。我们去流坑恰逢一个雨后的晴天,蓝天白云下,古村的后山深绿如黛,明澈的乌江河水从村边蜿蜒流过,青砖灰瓦、屋脊相连的古村犹如水墨画中的景致,村边的古樟林苍翠遒劲,还未进到村子,“千古一村”的古韵已经开始在我们眼前展现。进了村子,不到片刻,就有一种时空倒错的感觉,好像通过时光隧道回到了古代,又像来到了哪个古装片的现场。
村子很大,居住着八百余户四千多人,千余年来一直都是董姓为主聚族而居。村子里古建筑栉次鳞比,巷道交错纵横,宛如进入迷宫一般,要是没有导游的指点,还真辨不清方向。对一个初来流坑的人,看得最多的当然是村子的建筑。从一条巷子穿过另一条巷子,从一个厅堂到另一个厅堂,我流连忘返。那纵横交错却井然有序的巷道,那屹立在巷口兼具安全防卫、登临远眺、歇息避雨、敬神祈福诸功效的门楼,那共墙连体、门门相通、规模庞大的建筑组群,那外砌高墙围护、内设天井照壁、厅堂悬匾镌联的古老幽深的明清邸宅,那比比皆是、古旧风雅的匾额楹联,那造型各异、琳琅满目的泥塑砖雕、木刻彩绘,无一不是一派古香古色,都在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这是一个历史悠久并曾有昌盛往昔的古老村落。
在村中穿街走巷,到处可见历代官宦绅商遗留的府第大厦和纪念他们的牌楼祠堂。特别是那些字体各异、出自各代名家之手的匾额,精致典雅,内涵丰富,令人深思。如“树德堂”、“务德堂”、“九德堂”、“怀德堂”、“安义堂”、“肇修堂”、“守正堂”、“里仁门”等匾额,可以看出古代流坑人对道德修养的重视。特别是“敕命”、“状元楼”、“翰林楼”、“理学名家”、“龙章世锡”、“高明广大”之类的匾额,或年代久远,或名声显赫,或金碧辉煌,皆可窥见流坑昔日的尊荣。我走在青石板铺成或鹅卵石垒成的路面上,穿行在宽宽窄窄的村街小巷,静静地感悟古村悠久历史的脉动,脚下的巷道上曾有无数峨冠博带的官宦名儒和长袖善舞的大商大贾走过,似乎每一块鹅卵石都回响着诵经读诗的声音,每一块青石板都镌刻着一个耕读传家的故事,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秉烛夜读的倔强身影。
这里,曾是钟鸣玉食、诗书礼乐的鼎盛之乡。可是时光已带走昔日的辉煌,岁月在时序更替中不断演绎新的篇章,那些显得有点陈旧残破的门楼正诉说着历史的沧桑。昔日官绅名儒的深宅大院,如今已成了寻常百姓的房屋;甚至有的门楣之上刻着“圣旨”的敕造祠堂,如今已成了猪圈牛栏;昔日文官到此下轿、武官到此下马的八角亭,只剩下八个石墩子。时间的长河卷走了曾经的繁华与荣耀,让人想起“旧时王榭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诗句。在这些深宅大院里住着的村民,对我们外面来的人不惊不咋,既不表现过分的热情,也不显得冷淡或矜持,依然平静如故,从容地忙着手头的事儿。
村中人守着一份古老和美丽,安居在祖祖辈辈经营千年的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一份纯朴而安静的生活。但流坑人并不保守,村里人很愿意跟我们一起谈论对流坑的看法和对流坑未来的设想。他们知道,过去的荣耀是祖宗的,新的生活还要靠自己去开创。流坑人家家户户都会做藕粉,出产的豆腐和霉鱼更是远近闻名,这些产品已经注上“流坑”的品牌,开始走向周边地区的市场。我们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文馆,文馆既是书院,又是过去村里祀孔和文人聚会的地方。文馆因年代久远而有些陈旧无光,门口的莲池也已干涸见底,但依然可见当年的规模和气势。据村里的导游介绍,流坑的书院文馆最多的时候达到二十八家。
一个村子有如此多的学校,这也许就是流坑“科甲联芳、簪缨世美”的奥秘所在。宋、明、清三朝,这里一共出了三十二名进士,其中一名是状元。正是流坑人注重儒家道德、坚持耕读传家的传统,才使得流坑能传承千年、百世不衰。在文馆的边上,是流坑村小学,这是全县最大的乡村小学,学生多达三百余名。教学大楼门口,雄踞着一对栩栩如生、灵气飞动的赭红色石狮,好像正津津有味地聆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看着那宽敞明亮的教室、精神抖擞的狮子,听着孩子们富有节奏的朗朗书声,我相信,流坑不仅有一个辉煌的过去,还会有一个光明亮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