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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去牯藏节——悲壮的祭祖仪式(二)|加去游记 |加去旅游 |加去古镇中国

〖古仪与禁忌〗 初八下午,【牯师】花爸忙带领14个"沟横",来到牯头家。牯师可不是一般人能担任的,他必须精通牯节期间所有的牯辞,而且要顺诵如流,不会颠倒错乱。牯师在苗语中称为"神东",经过"破蛋"、看卦之後被选中。 【沟横】是牯师的助手,也是按祖先规定经草卜择定的祭鬼师。余老你和老婆穿上盛装,戴上银。

〖古仪与禁忌〗 初八下午,【牯师】花爸忙带领14个"沟横",来到牯头家。牯师可不是一般人能担任的,他必须精通牯节期间所有的牯辞,而且要顺诵如流,不会颠倒错乱。牯师在苗语中称为"神东",经过"破蛋"、看卦之後被选中。【沟横】是牯师的助手,也是按祖先规定经草卜择定的祭鬼师。余老你和老婆穿上盛装,戴上银饰,头帕外面捆着几条乾鱼,象徵着苗家祖先来自大江大河的那边。再将双手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低垂了眼坐在火塘前,俨然是国王和王后。从此以後,夫妻俩五天五夜不许说话,不许睡觉,更不许同任何人说话。他们负有神圣重大的责任,要尽心尽意地代表加去人与祖先神交。

几位寨老和老奶轮流换班陪伴 或说是监视 他们。这期间,有专人为他们送饭菜,大小便也可以出去解决一下,但必须迅速回到火塘边静坐。天黑了,牯头和他的妻子以及寨老们默默地围坐在火塘边,堂屋昏暗一团,柴火在火塘里噼啪作响,把牯头的眼睛映得闪闪烁烁的。糯米饭在铁锅里蒸 ,香气混着蒸汽弥漫在堂屋内。祭礼需要蒸七斤糯米饭,寓意一个家庭中父母健在、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既有人耕田又有人织布,这是加去人丰衣足食的美丽梦想。蒸好的糯米饭打成牯粑放在簸箕里,上面放五条乾鱼、一雌一雄两只牛角。都是老古老代传下来的,重大仪式才能启用。雄角装烧酒,雌角盛甜酒,直直地插放在牯粑上,另加一块两三斤重的猪肉,和一个装 生米的竹简以及一把麻。

簸箕旁放了一张小木 ,上面整整齐齐放摺好的新衣服。用蓝靛染过了十几遍,火光下映出蓝幽幽的光彩。整个节日期间,这些衣物饭食牛角酒就一直尊贵地敬奉在那里,供祖先享用。牯头像个摆设,全由牯藏师指点行动,所有的仪式都将从他家开始。不知是害怕出错,还是本来就性格内向。余老你三十多岁的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麽肃穆、尊严的事情,他紧紧闭上嘴巴,目光有些凝滞。牯师花爸忙唱起了【祭鬼辞】,那声音缓缓地,遥远地飘过来: 祖宗啊!你们的後代拿来一对鱼, 交给我牯师, 又拿来了一壶酒两根麻, 敬供你们, 同时迎接你们来家…… 祭鬼辞的一个重要任务是请各位祖先,所以唱了很长时间。

唱毕,牯头家便杀了一头猪。一个"沟横"将肉砍成均匀的小块,用竹篾条串成140串,全村每户一份,叫做"分串串肉"。【分串串肉】似乎是苗族古仪中一个不可或缺的环节。这个环节在苗族其他的重大仪式中也普遍使用,例如"扫寨"、"赶火殃鬼" 等,最大的忌讳是不平均。自从吃下串串肉,就要开始遵循许多禁忌:忌食任何蔬菜,说话只能用吉祥词或隐语,如吃饱了叫"满仓",上厕所叫"存钱",身上有泥得说"身上有金子",吃饭叫"叹囔"(即吃草),喝酒叫"秋行"(即清沟)。据说这样的话语只有祖先的鬼魂能听懂,野鬼恶鬼听不懂,就不会趁机捣乱。凌晨三时,一声悠长的鸡鸣划破了夜空。

刹那间,轰然的雷鸣从山中隆隆滚过,那是牯师花爸忙擂响了牛皮木鼓。这木鼓原先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只在牯节期间才能使用。村寨里涌起一种神秘、躁动的声息.沟横们迅速站起身来,手持松明、怀抱砍牛刀,消失在鼓声隆隆的暗夜中。他们今夜很忙碌,挨家挨户唱祭鬼辞打牛角卦,为各家召唤祖先。牯师花爸忙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因为他的法力最大,能请来所有的祖先,所以他要走遍每一家。〖搭起祖先回家的桥〗 初九的清晨,浓雾从山脚下迷漫着升上来,寨子变得迷迷蒙蒙的。身着蓝衣的女人穿过雾霭,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下山到井边担水。她们先打个草标投到水里,说声"惊扰了",这才把木桶放进水里。

初九是迎客的日子,各家各户忙着杀猪办饭。亲戚朋友们担着稻禾、米酒、炮仗,挑 鸡、鸭、猪从四里八乡赶来庆贺。迎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响彻了山寨。按老规矩,客人必须在日落之前赶到。送礼也有许多规矩:姑妈家因为最亲,要送一头牛、一 酒、一篮糯米饭及一只鸭;舅家也最亲的,要送一头猪、两篮子糯米饭和数量不等的鸡鸭。年轻的女人用竹篮提 亮晃晃的银饰、刺绣精美的衣服,走过弯弯曲曲的山路赶来参加盛会,踩歌堂是女人们展示自己的刺绣挑花技艺的好机会。各家都聚集了上百的客人,加去热闹起来。天黑以前,客人们都到达了,有人在村寨前后的路口竖起了几个茅人草标——封寨了。

牯节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出寨子,那些孤魂野鬼也不能进来骚扰。要砍牛的人家,在门口摆放上从前吃牯留下的牛角。按古老古代的规矩,你家杀几头牛,就摆放几个牛角。老支书韦国强家要砍两头牛,他家门前就摆放了两具牛角。初九也是祭芦笙的日子。大大小小的芦笙、莽筒在牯头家堆了满满一屋子,调音师为它们一一调音。牯头余老你夫妇默默地坐在火塘边,双手仍好好放在膝盖上,他们看上去有些疲倦,毕竟两昼夜没睡觉,陪伴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初十下午,三声铁炮冲天而起,牯头家旁边的空地上,领舞鬼师余故交出场了。他的本领是在吃簸箕饭、旋牛塘、跳芦笙舞的时候,跳古老古代传下来的舞蹈,据说,用这样的仪式就能喊来祖先。

余故交是全场装扮最特殊的人,他身穿橙红色的长袍,头包红色头巾。只见他两手执着牛铃和巴茅草,高高举过头顶,摇晃了三次之後,大声呼唤起来:"喔–哈–",身体便晃晃悠悠地扭动起来。一群身百鸟服的小夥子们跟在余故交後面,跳起芦笙舞。因与摆贝同属一个“鼓社”,加去也有百鸟衣,百鸟服是加去祖先传下来的服饰,据说是中国最古老的服饰,是照鸟的身体制作的,缀白色的羽毛。小夥子们旋转起来像一只只翩翩飞翔的鸟儿。百鸟服上绣 苗家独有的图腾:有鸡龙、鸟龙、鱼龙、牛龙……还有蚩尤、姜央以及蝴蝶妈妈的故事。那是“绣在服饰上的史诗”,加去的历史都隐藏在里面呢。

芦笙队犹如一支军乐队,旋律雄壮又清晰。苗家的舞蹈永远是围成一个圆,象徵着四季的轮回,以及族群的团结一致。历史与当下就在这旋转中永恒地交融 …… 还有酒和大块的肉,以及围观的人群。〖奴嘎榜与旋牛塘〗 十一日是【奴嘎榜】,也就是敬客饭的日子。午后,全寨人抬着簸箕饭,在花爸忙、余故交、沟横们以及芦笙队的引领下,拿着牛角酒杯列队前往牯坪。队伍庄重地旋堂三周,表明祖先已经到来。寨老余志成宣布,按十人一组,大家分享簸箕饭。余志成,50多岁,前乡人大主席,牯节的行政总指挥,当过兵,见过世面,是加去说话最响的人。今年他家要砍三头牛。

来他家的客人送来了百来斤重的猪、活鸭、鱼和稻谷,还有一条小牛崽。140份簸箕饭齐齐放在田坝上,宛如一桌天地之间的盛大宴席。男人们手执牛角开怀痛饮,盛装的苗族女子伴着芦笙舞蹈起来。女人的服饰也有祖先留下的图腾印记,那是一棵树,树上开满鲜花,银鸟拖着长长的尾巴,随着女人身体的扭动上下飞舞。月亮从山後升起来,吊脚楼里古歌响起来,井边有青年男女在跳芦笙舞。阳光明媚的十三日是旋牛塘的日子。【旋牛塘】在山寨下的老井旁,山脚坡顶到处站满了人,这里约有两亩地大,是吃牯的专用地,自古以来不许耕种。三声铳炮响过,牯师花爸忙领先,芦笙队、芒筒队、锣手、沟横们紧随其後,曲曲折折的绕着山路来到旋牛塘。

余志成手中拿 《牛排队名单》,大呼小叫地把69头牛分成十组,旋牛开始了。各家的牯牛出来了,数十个青壮男子,抓的抓牛鼻子、拽的拽牛犄角,还有扯牛尾巴的,推牛屁股的,前呼後拥地簇拥 牯牛来到旋牛塘。人们带 敬献给祖先的花花绿绿的被面毛毯新衣服,带上当年祖先用过的猎枪、鸟笼,鱼篓、锯子。旋牛塘的日子也是让祖先们梳妆打扮,用上自己的心爱之物的日子。芦笙舞跳起来,鞭炮声四起,震耳欲聋,浓浓的硝烟罩住了旋牛塘的队伍。牯牛转了几个圈後,慢慢地平息下来,一男子把两只银项圈套在牛角上,再用青白相间的头带把项圈打结系住,象徵将牛敬送给祖先。

有人把泥土抹在牛背上,再抓一把米撒在泥土上。据说这样做是因为怕牛胆小害怕,走不了路,用泥土给牛一种力量,让牛能走到东方,回到他们祖先那里。一切都照千年前的古训按部就班地进行 。这些仪式过程是那麽的神圣,人人诚惶诚恐,不敢造次。它又是那样的平凡和随意,是一场幽默、诙谐的神圣的全民游戏。加去人真真实实地感受着祖先的存在,与祖先的魂魄在沟通交流。他们向今天到来的祖先陈述自己对死亡对疾病对灾难对祸殃的恐惧,表达对祖先的敬畏、热恋和祈求保佑的希冀。【舅佬】是砍牛的操刀手 旋牛塘的日子里,砍牛人家的舅佬们纷纷上山砍枫树,要做一个"柢",砍牛的时候,牛的头将被绑缚在"柢"上。

"柢"须用枫木做成,当然是因为枫树妈妈的缘故。当他们找到了合适的枫树时,便用麻绳系一条乾鱼捆在树上,喊一声"喔哈,祖先,我们要砍牛了哩。"口中念着祭鬼辞,然後将树砍倒。那些准备敬献给祖先的牛,在井边沐浴,又美美地享受了一顿嫩草与稀饭。牛发红的眼神中充满了忧郁,似乎已经知道它将担负的使命。午夜子时,沟横们还在各家各户,一遍又一遍诵念 祭鬼辞请祖先,一遍又一遍打牛角卦,直至卦象阴阳契合,证明历祖历代的先人们允诺前来吃牯。祭鬼辞一念毕,有一个人就紧张起来,这人就是舅佬。舅佬端 牛角站在堂屋门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只听得鬼师大喊一声"喔哈",说时迟那时快,那舅佬撒腿就跑,主人家挥舞 竹鞭紧追不放。

为了躲避鞭打,舅佬不得不跑得飞快。直跑到"柢"前,拿牛角去和"柢"相碰,据说这样"角"、"柢"相碰,就能跟祖先的魂灵接通了。舅佬之所以要飞快地跑,是为了避免那些孤魂野鬼来把牛抢了去。主家人在後面呼叫着驱赶舅佬,舅佬在"柢"与堂屋间来回奔逃了三次,拿牛角撞"柢"三次,仪式才算结束。已经是下半夜,挂在树梢上的几颗星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风声呼呼地划过山林。火塘中的木炭烧得疲倦,剩下星星点点的火花。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倒在稻草上睡了,鼾声如雷,圈里的牛还在嚼草…… 只有牯头余老你跟妻子没有睡,他们依旧双手放在膝盖上在火塘边默默地坐 ,已经整整坐了五天五夜。

十五个沟横们各自抱了法器也围坐在旁边。牯师花爸忙的头上插满了乾鱼,这是他几天来为各家各户祭鬼得到的馈赠。花爸忙的目光凝视着远处,那眼神穿越时空,透视着另一个世界。这些负有神圣责任的人们正在紧张地等待那神圣时刻的到来…… 一只红颈雄鸡高高站立在木鼓上,不时扭过头来俯视眼前的一切。这雄鸡在砍牛祭祖的仪式中将负有重要任务。黑夜似乎凝固了。突然,一声凄厉的鸡鸣剑一般划破夜空。卯时到了,这是砍牛的时辰。等候在牯头家的几个人,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冲进了牛圈。他们将牛拉到院子里,冷冷的月光下,牛头被紧紧地绑在柢上头,牯牛似乎已经知道了甚麽,并不反抗,任由人们将它捆绑。

有人死死地压住牛头。牯头余老你家的舅佬高高举起利斧,连砍三下,那声音很沉闷。鲜红的血从牛的头顶流了出来,牛悄无声息地倒下了。这三斧子砍得很利索,是大吉哩。舅佬弯下腰,从那已经献给祖先的牛的嘴里,将牛舌拽出来,用一根竹签子猛穿过去,这样一来,牛就不会到祖先那里告状了。家里人迅速拿出大红的被面,盖在牛身上,再用枫木枝叶掩住伤口,牛的灵魂回到祖先的居住地去了…… 就在牯头家牛头被砍下的一瞬间,鞭炮声响起来了,静寂的夜空中,那声音清脆地响彻月亮山麓,紧接 ,加去上下两寨的69头牛,在短短的12分钟内,全部倒下了。牯师唱起《开禁歌》: 黑夜过去,清晨来临,太阳金光灿烂地照在加去人家的屋顶上,院子里。

外寨来的客人都分得了牛肉,内脏和脖子下面的最好的肉献给牯师和沟横们。舅佬、姑妈得了带牛尾巴的後腿,牛头被分给那些杀不起牛的人家。"我们都是一个祖先的後代呢",人人都应该分享祖先的福分。牛颈子上的一块牛皮被用来熬成牛胶,给女人们染布用,用牛胶胶过的布料会发出紫色的亮光,变得坚挺。砍牛的第三天是【送牛仪式】。天空细雨霏霏,寨子里浓雾弥漫、蒸腾 ,房屋、树木都显得恍恍惚惚的。砍下的牛头朝着东方被依次排好,列队形成一个威武的阵势。牯头余老你家的牛排在最前面,大碰王、矮碰王、霹雳王、飞天王依次排在後面。上寨余家的那头大碰王几乎每次斗牛都拿冠军,它是牛中的斗士,头上装了三副铁角。

可惜大碰王家的主人没能成为牯头,大碰王只好带着遗憾到祖先那里去了。这次吃牯,加去上寨砍掉40头牛,下寨砍掉29头,总共砍牛69头。牯师花爸忙在祭坛上倒了12杯酒,为每一头牛念指路经。他一边抽打牛头一边念指路经:"你们此去要五万世才转,六万劫才回……",完了,说声"上路吧",那些牛的魂灵就顺着指引的路径回到各自祖先那里去了。接下来,人们割下牛鼻子,带回家去,待到第二年开耕播种时再敬祖先。加去人吃过牯後,摆贝寨接过了下次吃牯的旗帜。日月向西走,江河往东流。加去的苗族说,祖先是从东方来的,好地方就在月亮山的那边。祖先们经历了战争、迁徙和险恶的环境积累了许多的生存智慧和经验。

只有他们才能护佑子孙。因此,敬奉祖先,使祖先满意,是所有苗人生活中顶顶重要的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