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黑井古镇的青石板路来到了黑井二街的“烟溪客栈”,客栈的一扇古色古香的雕花大门随意地敞开着,走进客栈,随处可见的是雕花家具, 200年的椅子、100多年的木窗、紫檀木的首饰盒、乾隆年间的匾额……让我们仿佛置身古代。这家客栈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厚重的历史气息,家里的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扇门、一扇窗都有百年以上的历史,简直堪称黑井历史文化的一座小型博物馆。这家客栈的主人,就是黑井镇土生土长的古董家具收藏者袁美生先生。说起“烟溪”这个名字的来历,还有一段故事。黑井因盐而名扬天下。黑盐为盐中极品,始于两汉,盛于明清,历来为皇家贡品。
史载,黑井所纳盐税,元朝时为云南地丁之半,明朝时为云南总赋税的67%,清朝中期为云南总赋税的50%,清末民国初期为云南总赋税的46%。看着这些数字,简直叫人不敢相信。巴掌大的黑井,在历史上竟是云南的经济支柱。据说古时的黑井原始森林遮天蔽日,雨水充沛,放牧人朝着浓雾滚滚的深山老林大吼三声,必降小雨。由于长期砍柴熬盐卤,黑井上空始终笼罩着一层浓浓的水雾,江风吹起,烟雾袅袅,如临仙境。“烟溪好,暝色更难描。雾为体轻浮水面,云因力软困山腰,把盏漫推敲。” 这是《康熙黑盐井志》里收录的永昌府黑井事郎韩沈阳《梦江口、烟溪好》词十首之一。
这首词描写的正是烟溪小镇黑井当年的旧貌。如今,由于长期砍柴煮盐卤,黑井周围数百里的原始森林早已荡然无存,只留下烟溪这个名字,给人以无限的遐想。“我最爱黑井的历史文化,我的藏品每一件都是来自黑井,因为它们记载着黑井的历史,蕴藏着黑井的文化,是先辈们的心血,不能再生。” 也许正是因为烟溪曾如此之美,让袁老先生也为之沉醉,几十年来,他一直甘心做这些古董家具的守望者。袁美生先生已年过花甲,收藏古家具的历史已有30年,目前他的藏品已有1500多件。上个世纪80年代,一次偶然的机会,袁老买到一把清代的椅子,椅子上精美的雕刻工艺让他深深的着迷与惊叹。
后来全国城镇都开始大规模搞建设,黑井的很多具有历史价值的古建筑被拆除甚至毁坏,袁先生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不能让这些珍贵的物品流失,一定要把先辈们创造出来的东西在黑井永久地保留传承下去。”这一信念,成了袁先生几十年来一直追求的事业。袁美生的收藏从日常生活用品如桌椅、锅碗等到文房四宝,以及古玩、字画等,凡是与黑井文化有关的,他都想尽办法收到手。为了收集这些东西,他把毕生的积蓄都投在里面。烟溪客栈开起来后,客栈的收入基本上都被袁老用于收藏了,这对于庞大的收藏开支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但是,已经背负着巨大经济压力的袁美生却乐此不疲。
几十年来,黑井方圆几十里的100多个村落都留下了袁老的足迹,有时甚至天不亮就去人家门口等着,为了一件藏品给人家全家老小做工作,一等就是几年的时间。现在许多村民都熟识他了,有的村民了解袁美生的收藏愿望后,也把家里值得收藏的东西送给他,支持他的行动。他不但收购还自己修复。袁老介绍说,自己是木匠出身,年轻时做过建筑工人,对家具工艺也懂一些,有时收来的家具破旧不堪,都是自己动手修复的。对于前来参观的客人,袁老很热情,他特意带我们到二楼感受一下100多年前的“老爷房”。推开二楼的收藏室的镂空雕花格子门,一股古色古香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踏进这间不知哪个朝代的屋子,室外的炎热瞬间消失殆尽。
抚摸着雕刻在门上的“松竹梅”三个大字,把玩一下八仙桌上的清代紫砂壶,看看墙上悬挂着的清代同治年间的进士牌匾,仿佛时光倒流,来到了几百年前的书香人家。走进里屋,掀开低垂的帘幔,一张做工繁复,雕刻细腻的古床散发着温润的光华,床上衣柜、抽屉一应俱全。“这张床是家传几代留下来的。”袁老说:“黑井自古都是个很注重文明礼仪的地方,因此住房里的每样东西都有讲究,如今这间套房里的布局和家具的摆设都是按照古时的‘老爷房’来设置的”。“每一扇木门都是一个故事,又像一本书有着深厚的魅力。”袁老形容,观看木门上雕刻体现出极致的艺术性、精美的手工,就像在欣赏一幅幅历史人物和民俗风情的画卷,能体会到古人高贵的追求和享受,令人回味无穷。
“烟溪好,登眺更贪看。一架飞桥连断路,万家烟火接高天,气象眼中宽。”书中的烟溪景致已越行越远,但烟溪人家却世代不息,他们深情地守望着这片土地,哪怕它已经失去了昨日的容颜。“我不求自己能享受多少年,只希望后代能够看到,黑井这里,曾经有那么多了不得的文化。”这番剖白,道出的正是袁老最可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