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花路飞瀑上溯,穿过冷杉林,植被渐渐稀少,换成岩石和冰雪的颜色,看看海拔表,已达4000米,开始进入高山冻荒漠地带。这是人迹罕至的荒凉之地。然而,让人吃惊的是,娇嫩的杜鹃花在这里竟开得正好。山丫口带冰雪味的溯风,把她们的枝叶吹得翻了过去,裸露出苍白的身躯。在寒风中她们肩臂相连,挽成一片与死亡抗争的白色的网,把花一坡一坡撒开,罩住高山冻荒漠地带。这悲壮的寂寞把这帮不易动情的野人看得痴痴的。弯海就在她们臂弯里出现。铁青的云重重地压在湖面,水静得几乎可以听得见云影的呼吸。这是冰川位移时推动形成的冰碛湖。水清亮得诱你把手伸进去,但立刻被刺得缩回来。
那已经不是什么冰水,而是冰电,好像雪山上的雷暴都化解、融合在湖中了。它不动声色,很有耐心地把一圈圈涟漪抚到消失。然而,正是这个连波浪都不大起的冰碛湖,在一夜之间推着巨石放平一棵大树。不知怎的,我们都不愿在湖边的草地上扎营。尽管草地像席梦思一样富有弹性,但它的松软却使人疑心。我担心它在我们熟睡时便会突然流动起来。冲刺 高原冻荒漠地带的清晨,静得神圣。今天,我们将向哈巴雪山丫口的冰大坂冲刺。云雾飞来,把开始闪耀的晨光化为天地混然的迷茫。探险队员鲜红和橙黄的背心,在几十米外就消失了。在大雾中,我们进入一片黑茫茫的高山沼泽。
除了脚掌之外,其他感觉都被浓雾模糊了。天昏昏的,草地软得使人感到地也是昏昏的。上下都是陷阱。我一直搞不懂,硬挺的雪山周围,怎么会有这些稀软的沼泽?空气寒冽而且潮湿,好些世纪不见天光一样,让人很容易产生世纪之初或地狱之门的联想。我想,这里可能不会有什么生物了吧。才这么想,就已瞥见满地小黄花,挑衅般地撒在浓雾里,像些阳性的小精灵,星星点点延展很远。还有托住我们脚掌的草,也长得不一般,它们不是一棵棵、一片片地生,而是一团团地长。它们或许是为御寒才抱成一团的。叶片很细小,但根却扎得牢,紧紧地抓住冻荒漠稀少的泥土和空气,长成一个个圆圆的半球,毛绒绒地很惹人爱。
问小松是什么草,他说叫高原雪灵芝。我不明白它怎么会有个那么漂亮的名,但不愿再追问,生怕小松改口。我觉得,那草是有灵性的,它的确很配这个名,它们使我想起一种智慧———这些平凡而又超凡的小生灵,平静地生活在处境恶劣的冻荒漠地带。我觉得,在此生存者,不仅需要有顽强的生命力,还需要有一种超然的智慧。能在其间自在者,地狱之门同时也是天堂之门,何需界限。成功 浓雾忽地亮开一个豁口。被严实的山壁和云雾囚禁已久的风,此刻放开速度,贴着冰大坂向上狂吹,直吹上苍苍高天,吹得乌黑的云流无序地飞旋,一堵堵撞向雪崖。这里好像只有一个通口。天地在此交接。
云飞光摇中,哪里分得出孰上孰下,是物是我。探险队里年纪最大的朱大姐已是泪流满面。她早年心脏不好,还被医生说有血癌,“我要死了,怎么交待剩下的日子?索性放松了去生活,做自己最愿做的事,走自己没走过的路,去爬山。一座座的山登下来,反倒把那些个病也登没了。在台湾,我登过的山最高是3900米。真没想到,我这一辈子,还能再有这样一个高度!”看看海拔表,不过五千来米而已。这个高度,对于专业登山队员来说是不屑一顾的,但对于这些平常人,特别是曾有过“绝症”的人来说,却是她们一生可能达到的最高点。队里身体最弱的杨小姐,一路上累得几乎神志恍惚,当终于挺过来的时候,她只说了这样一句:“走过这样的路。
以后再有什么苦,也不算什么啦。”后来听说,这次登山活动,对于她们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她们最近作出的一些重大人生选择,便是基于这次经历。宿营 赶在天擦黑前,我们终于汇集在山坳间的一块草坪上。走了大半天,只有这里平缓些,容得下几顶帐篷。这便是今夜的宿营地———大尖山坪牧场。本新闻共3页,当前在第2页 1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