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位关注文化发展的人提起“芙蓉镇”都会想到古华的同名小说,小说的开头是这样写的:“芙蓉镇坐落在湘、粤、桂三省交界的峡谷平坝里,古来为商旅歇宿、豪杰聚义、兵家必争的关隘要地。有一溪一河两条水路绕着镇子流过,流出镇口没有多远就汇合了,因而三面环水,是个狭长半岛似的地形。从镇里出发,往南过渡口,可下广东;往西去,过石拱桥,是一条通向广西的大路……”从这些描写里,我们能栩栩如生地在大脑中画出“芙蓉镇”的地理位置和形态来,这是作者古华先生生活过的湘南莽山的自然风光。有意思的是,小说发表后不久有一部根据《芙蓉镇》改编的同名电影问世,导演谢晋将电影的拍摄地选在了湘西的王村,更有明星刘晓庆、姜文等的出演,湘西的“芙蓉镇”因此而名声鹊起,闻名遐迩。
同时,由此带活了一方旅游产业,想必连古华先生也感到有些意外,他笔下的故乡“芙蓉镇”竟成了别人生活的地方了!有时,好多游客会情不自禁地问一句,古华的家在哪里?这多少让人感到不自在,文化传媒有时确让人感到纳闷。当然,也许与那时没有很强的市场经济观念有关,既没有人争也没有人抢那个拍摄地,只要神似也就不会太在意。更没有人在意那部获首届茅盾文学奖的原著作品里描写的真实地方。但是仅仅因为一部电影就激活了一个小镇王村,让本来的湘西王村穿着湘南“芙蓉镇”的外衣游走在世事里,让世人投以羡慕和赞叹的目光,可见文化传媒对一个地方经济文化的发展有着多么重要的推动作用!
相反,莽山拥有着国家森林公园,被中外专家誉为湖南最大的生物“基因库”、“南国天然动植物博物馆”、“第二西双版纳”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古华在这莽山的相思坑、红毛坑下的小屋里写出了《相思女子客店》、《爬满青藤的木屋》这样的名作,并在这里成就了中国当代文学的经典之作《芙蓉镇》,莽山却没有由此而走红。是何缘由呢?如果同名电影在原创地拍摄,莽山会出名吗?答案是肯定的,比如水浒城、西北影视城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吗?古华笔下的芙蓉镇,不管是民族风情,还是山水自然,都刻下了湘南民风的淳朴印迹,显露出的也是瑶民生活的特性和遥远古老的山区小镇风貌,以及苍莽林区的四时风光,包括石板街、老樟树、吊脚楼、红白喜庆、鸡鸣犬吠等。
而这些一经改编成电影却是一个以土家族聚居为主的风土人情的背景。这里先不去评论电影本身的艺术价值,从走进王村更名后的芙蓉镇,我心里总有点别扭,似乎该出名的不是湘西的王村,而是湘南的莽山或是古华先生的老家嘉禾。电影拍摄基地的选择,作为导演来说,只要剧情需要,也就不会过多地去考虑原著作家的本意,因为小说与电影毕竟是两种不同的文艺表现形式。早些年,我们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似与传媒没有什么关系,但在目前这个信息时代,酒香也怕巷子深了,特别是一些本来就带有深厚人文色彩的历史古迹,民间保留的非物质文化等,如果不借传媒的风来吹一下,怕是很难成为“卖点”或“热点”而为世人所知。
古人用一句“桂林山水甲天下”来做广告词,在信息闭塞的时光里,让天下多少人认为,天下山水的秀美真的就非桂林莫属。可如今,能认同这个观点的人,越来越少。因为他们知道除它外还有九寨沟的水,张家界的山等等远胜于桂林的山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湘西王村没有别的,不就因为电影《芙蓉镇》在那里拍摄;莽山一时没有声名远播,不就没有得到此中的恩惠。我无意诋毁哪个地方,我要思考的是从这一现象里可能见出当代文化传媒的力量,它改变了什么,它改变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地域的声名,更重要的是与之相联的经济文化与人文思想。古华先生不介意此事,我们更不应该有微词,因为艺术是属于大众,属于全人类的。
不能因为作家是在你这里写小说,我的电影就必须在你这里拍,既无此规定,也无此规则。我在抱憾莽山失去一个成名机会的同时,也为古华的无私所敬仰。只是,当我吃着胡玉音的米豆腐时,那味道怎么就没有古华所描写的湘南的那样地道?所幸的是,走进莽山时,还有一个景点,那就是象征爱情绝唱的相思坑,在这里,尚能追寻到古华伏案疾书的影子。荀子在《劝学》篇中说:“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至千里;假舟济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所言极是,一个地方的成名,一个人的成功,同样离不开借势假力。这样不仅可以借力助力,还可以优势互补,铸就更大的生存和发展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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