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画里的姑娘,通常都是珠圆玉润的嘛。” “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田野里的女孩。” “看看吧,田野里一片郁郁青菜,你让村姑吃得这么胖,不合道理。” “你不是仙女么?” “仙女餐风饮露,更是窈窕!何况我本身没那么胖,我不干!” “这是油画,不是拍的照片,没那么写实!” “不管,画瘦点!” “不画瘦!”他很坚决。我更坚决:“瘦!” "……" "……" 我们站在画夹子前大吵,面红耳赤,嗓子都哑了。“哼哼!臭画家,你把每个女人都画成肥猪,画肯定卖不出去!” “哼哼!那倒不一定!一袋粮食摆在街口,吃海鲜的人不光顾,要减肥只吃蔬菜水果的不光顾,总有吃米吃面的主吧?
” “你到底画不画瘦!” “无论如何不瘦!” 为了坚持自己的审美观,我们怒目相向,几欲大打出手。太阳升得老高,热辣辣的开始刺人。看看手表,都中午11点了。我戴上帽子,他收起画夹,两人气呼呼地分头走了。逆着河水往上走,走到酒吧街,打算在那吃午饭,吃完后坐在酒吧喝点酒饮点茶,消磨掉早上那个臭画家带来的郁闷之气。走到古树吧时,意外地看到阿珠和几个男人坐在那儿,有说有笑地边吃边聊。阿珠对我招手,我大步走过去,把帽子摘下来,气呼呼地摔在桌子上。阿珠问:“咋啦?” “被一个恶贯满盈的臭画家欺负了。” 我一五一十把早上的事说给她听。
阿珠大笑:“别气了,咱们桌上有个真正的画家,叫他把你画得比野羊还瘦不就得啦。” “又是画家?怎么那么多画家!我讨厌画家!” “不单画家,还有作家,音乐家,”阿珠一一给我介绍,“这是画家,叫陆枫。这是作家,叫阿伦。这是音乐家,叫多来咪。” 我看过去,三个中年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古怪前卫的T恤衫牛仔裤,音乐家的裤子上甚至有长长短短的流苏,似乎就要登台演唱。据说,在丽江,有的是隐士和狂人,随便在街头遇到一个貌不起眼的人,都很有可能就是艺术家或者其他什么家。真有那么多狗屁“家”么?我怀疑。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年代,人们除开吃饭睡觉就剩吹牛和自恋了。
他们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黎小桃,”随即眼珠一转:“我是诗家。” “诗家?”众人惊愕。“就是诗人。” 我叫了一碗炸酱面,唏哩呼噜大吃,边吃边跟他们说:“阿伦你是玩文字,称为作家;陆枫是绘画的,称画家;多来咪搞音乐,叫音乐家。凡是称谓后带家字的,一听就大气,就庄严肃穆,怎么偏偏我们写诗的,就从男人和女人中分离出来,给定名为诗人了呢?我不服!相当非常极其强烈地不服!以后请叫我诗家!” 作家阿伦啧啧赞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年少轻狂。” 大家吃完饭,叫了一壶普洱茶,对着杨柳小风,轻饮浅酌。柔软丽江,艳遇之都,人人从来没有像这样闲散恬静,人人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表现儒雅,表现独立特行。
对于远在千里的工作生活之地,惟有唾弃,惟有遗忘。阿珠问多来咪说:“你会玩几种乐器?” “二三十种,”多来咪说,“古筝弹得挺不错,可惜眼下没有。” 我说:“好可怜喔,多来咪。精神寂寞方抚琴。” 陆枫接过去说:“情到浓时始作画。” 我想起那个臭画家,把我画成个胖婆娘,呜呜,不可饶恕。我指着风光如画的酒吧街说:“陆枫,你画个给我们看看。” 陆枫长得眉清目秀,只是门牙往外凸了几厘米,有点儿破相。陆枫说:“没有工具怎么画嘛?”又说,“你是诗家,没啥限制,给我们现场来首诗。” 我想都不想,脱口而吟:“古城河水清又清,我与祖国一条心,如果不是一条心,敢叫我心换猪心。
” 全部人大惊绝倒。陆枫都结巴了:“这、这、这是诗?”本新闻共11页,当前在第4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