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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里旅游–隆里断想

隆里古镇位于黔东南的锦屏县南,距梨平支线机场仅21公里,自209国道湖南段有很好的公路可以到达。这里是挪威王国和中国联合在贵州保护的四个生态博物馆之一. 一不小心,我就和隆里撞了个满怀。 其实,我是被吸进去的。当那巍峨的城楼和幽深的门洞呈现在眼前时,我知道,我穿越的,必将是一个时空隧道。 迎接我的是。

隆里古镇位于黔东南的锦屏县南,距梨平支线机场仅21公里,自209国道湖南段有很好的公路可以到达。这里是挪威王国和中国联合在贵州保护的四个生态博物馆之一. 一不小心,我就和隆里撞了个满怀。其实,我是被吸进去的。当那巍峨的城楼和幽深的门洞呈现在眼前时,我知道,我穿越的,必将是一个时空隧道。迎接我的是大明。两旁的古楼接二连三地闪过,又接二连三地扑来,这些明初的建筑,历经600余年风霜雨雪,依然如一个雍容的少妇撩人心魄。隆里的出现和镇远一样,完全是因为军事的原因。明洪武18年(1385年),为肃清盘踞西南的元军残余,朱元璋派他的第六子朱桢率大军溯沅江而入云贵。

大军沿途征战,肃清一处就在要地屯军,于是,镇远和隆里,就成为扼守湘黔的两大兵营。因为此,隆里的格局就和其他古城有些不一样。隆里的街道镶嵌的全是卵石。卵石是彩色的,黑、白、黄、花,时光的抚摸和脚板的打磨,使其有了玉样的光泽。突起的卵石梆硬,椎扎着脚板,使你没有从容度步的可能。据说,隆里的格局就是当时大明都城南京的微缩,但修建隆里的主事放弃了当地滥见的石板,把卵石镶嵌在地上,让他的军士成天都在快节奏中跳跃。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用建筑的细节来彰显,不能不说他是一个睿智和懂人的人。隆里的街道还有一出和别处不同,交叉的街道全呈丁字形。

当地人说,因“十”与“失”谐音,故弃十字街而建丁字街。其实这仍然是军事的需要。这位隆里的主事,不仅使所有的街道呈丁字交错,还使所有的房屋都有暗道相通,并且两个城门在内城里还设有高大的照壁,不熟悉的人还认为走进了死胡同。这种户户相连、街道明通暗塞、暗通明阻、虚实相应的格局,使隆里成了一个真正意义的军事要塞。“城内三千七,城外七千三,七十二姓氏,七十二眼井”,大明屯军的到来,使这个小县城空前闹热。但这闹热并未维系多久,隆里就开始沉寂。沐浴着十月的阳光,我和一位长者攀谈。他说,城中七十二姓全是汉姓,城内三千七,也全是中原来的屯军。

老人说,自隆里成为营盘之后,城里人就不讲苗语侗语,也不和当地人通婚,娶亲嫁女除城里人互通有无就是到湖南的新化去“讨婆娘”。他还告诉我,隆里和新化亲得不得了,隆里人叫新化人蝌蚪,新化人叫隆里人蚂蚱,这样的爱称闻所未闻,但显然不是一般关系的人就可以随便叫的。隆里的沉寂肯定和战争的破坏无关,因为这里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次可以称之为战争的战争,隆里的没落全在于自身的封闭。那些远道而来的军士对本土文化的留恋,那些军士的后代对中原文化的崇拜,原本是无可厚非的,但文化不融合,不与时俱进,就会僵化,就会故步自封,就会成为沉重的包袱。

600余年的时光啊,那些军士的后代,就这样孤独地仰望,成就了黔东南的这座文化孤岛。城内的道路十分宽阔,就是现在还可以并排跑两辆大卡车。奇怪的是,两旁全是高大的门楼连着高大的围墙,竟然连一个曲尺柜台都没有。是呀,那些世袭的屯军,就是晒太阳也有皇粮可吃,谁还愿意为未来作更多的谋划哩。城里还有许多保存极为完好的深宅大院,“湖州第”“赣州第”的匾额随处可见。这种标明自己祖籍的宅第,无非是对老本的炫耀,但其实就是个土围子,围住的,除了祖业之外,还有思想和行为。呵呵,那位当初一心想让他的军士保持高度紧张的主事,看到他的后代们竟是如此地休闲,不知会不会也和我一样,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

在大明之前,隆里就已经是县治所在,唐时叫龙标,明时叫龙里。“龙标有条火焰冲,九天九夜走不通,蚊子母鸡大,蚂蝗扁担长,人去人死,鸟去鸟亡”,那时的隆里,蛮荒地让人胆颤。但对于中央王朝而言,这样的荒蛮之地正可以利用来以示天威,大西南,成了官员最为理想的流放地。在盛唐的阳光里,王昌龄来了。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度阴山。这是唐人绝句的压卷之作,更是文人精忠报国的千古绝唱。王昌龄是因为“梨花诗案”惹恼皇上的,龙颜一怒,就把他发配到龙标来。王昌龄也是沐浴着初冬的暖阳走来的,光洁的青石板上,先生气喘嘘嘘。

边塞诗人的豪气随着旅途的艰辛和仕途的艰险而飘散,他哑了,风靡一时的歌手从此销声匿迹。和许多落魄文人一样,闲暇的他也开馆授学,现存完好的龙标书院,据说就是他所亲创。但更多的时候,他则端坐在公堂上,反反复复地揣摩着圣意。他小心翼翼地活着,既不敢在诗作上豪气,也不敢在学术上大气,更不敢在政治上锐气。城外是云贵高原上少见的坝子,溪流蜿蜒,田肥地美。春天花儿遍野,夏来杨柳依依,秋天,则稻香漫过城垣,新酿的米酒醉人。“沅溪夏晚足凉风,春酒相携就竹丛。莫道弦歌愁远谪,青山明月不曾空。”这首《龙标夜宴》是王昌龄在龙标七年仅有的传世诗作,但哪里还有“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

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的影子!领一代风骚的诗人竟沦落到了风花雪月之中,不知道这是王昌龄的悲哀还是大唐的悲哀?王昌龄因诗名而兴、而毁、而亡,也算适得其所,而龙里的名实越来越不相符,到大清之时,已衰落得不成样子,于是就取“隆盛之理所”之意,把龙里变成了隆里。但如果不是一位挪威行者的偶然发现和挪威王室的资助,隆里还是现在的隆里吗?阳光普照,田野的气息沁人。游人稀疏,街道空落,老人们在书香门第的匾额下闲话,小孩在卵石道上追逐,大群的中年男人则挤在门洞里抽旱烟。抬头望去,花花绿绿的被单和花花绿绿的衣裤晒在城楼上,飘呀飘的,如同当初猎猎战旗。

没有丽江的华丽,没有凤凰的妩媚,也没有镇远的大起大落,隆里,就这样天然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