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米丘:从飘一代到幸福生存 每个人生历程的交界,留下的一件件雕塑、装置、设计、爱慕、眼泪和疲惫,都是领悟,都是幸福。微微有点凉,皮鞋踩在黑色砖石铺就的小街上,敲打耳膜的是吴侬软语。同里,小河细细流淌,古戏台前聚集着闲适的人们,慢慢晃悠的,袖着手的,脸色红润的,每张脸上写着幸福。米丘下了车,紧了紧黑色长衣,蓝底尖头皮鞋擦得很亮。他剪短了披肩长发,指点着同里江山,嗓音浑厚、低沉,告诉记者一些关于同里、关于他的故事。同里,江南六大古镇之一。“同里原名富土,后来将富和土两个字重新组合在一起,才成为现在的同里,这里富人很多,主要作为居住区存在,很多河道经过他们家门前,等于就是他们的停车场,船可以停到他们自己的院子里去。
”米丘指着河岸两边的建筑说。2005年,米丘走进了同里。小时候在苏州生活的记忆温暖着他,点燃了他心中规划设计专业的旧火。那样熊熊燃烧的规划图,在记者面前展开,米丘说他要将同里打造为“千一世界”。所谓“千一”,佛教的三千大千世界之一:自有天、地、水、物、灵,这是个相证相息、独立圆满的世界,历史与现实、当下与未来,在这里获得了某种神秘的平衡,历史古镇、新城和生态区,就像宇宙中互相环绕飞翔的星球,自传与公转,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在同里,他花了5年时间,赋予“保护中开发”以更多人文色彩。古镇似乎一仍其旧,凤凰码头的弧线,二十四节气人工岛的春花秋月,都在等待着我们,去赏析,去倾听,去试着解决我们的幸福课题。
有人这样描写米丘:“他有很多面,每个面都有理由,都有历史。但却单纯。” 确实,他是多面的。“我是第一批获得去挪威奥斯陆大学留学奖学金的留学生。”他点起一根烟,回想往事,“我的方向是绘画和建筑,北岛是诗,高行健是戏剧,陈凯歌是电影。后来顾城和杨炼也来了,都是在北京的老朋友。” 那一段孤独的岁月,北欧寒冷的天气里,看不到什么华人的身影。岁月刻画着他的脸颊,他的身体里有一些任性的成分,曾经长发闯天涯,在海外流浪十年;倘若,欢喜了,就穿上一件素净的白色衬衫,赤足,腾空,身体像舞蹈,索性剃光稻草般的头发,把自己放空净,像花朵兀自开放,哪管世上纷纷扰扰?
作为“飘一代”的代言人,他在俗世中载浮载沉,从未丢掉自我。每个人生历程的交界,留下的一件件雕塑、装置、设计、爱慕、眼泪和疲惫,都是领悟,都是幸福。是谁唱着:“茫茫人生好像荒野”?他度过的二十多年的艺术生涯,那样一个荒野中的独行客,仗剑行侠,眼目清凉。“飘一代”米丘 新民周刊:我知道陈从周先生是你的老师,为什么你没有走上古典园林设计的道路而倾心于现代艺术?米丘:1982年我去建设部工作,我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历史名城与风景区的规划。工作5年。杭州、桂林、黄山、青岛、承德、九华山都是我们参与规划的。但是做了这么多规划之后,我总感觉没有机会参与实现,因为当时国家根本没钱,所以当时做的其实只是个保护工作。
我也开始重新考虑我的人生规划,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考虑转向?最后坚定了自己的理想,觉得做艺术家更能实现我的抱负。对我来说,画画、雕塑是件很容易的事。1997年我回国之后,我又开始将艺术与环境、空间和建筑结合起来。当然,这种回归,和没有做过艺术的环境设计完全不同。新民周刊:现在看古典园林的话,是不是还有亲切感?米丘:有亲切感。我之所以要设计同里,是因为我小时候在苏州生活过,我母亲是苏州人,对同里的感觉确实和一般人不同。这是骨子里的亲切:所有季节和植被的变化、空间的感受,都是发自内心的感动。另外一点,明清之后,中国的古典建筑和园林没有太大的变化,出现了一个传统建筑的断裂。
所以我们规划同里的时候特别想重新补上这种断裂。新民周刊:为什么对同里情有独钟?米丘:我小时候在苏州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对这里的水乡有特殊的感情。后来来同里也好多次,都是匆匆经过,未曾停留。直到2005年开始正式地进行同里规划。我为什么对同里感兴趣呢?一方面,这里是中国第一部园林设计理论著作《园冶》的作者计成的故乡,是农耕文化很好的一个样板;另一方面,它可以让我在一个大的空间中进行整体的环境规划设计,能够实施我的理念,最根本的,是幸福,“千一世界”的建构,目的是平衡协调人与自然之间幸福的关系。新民周刊:2006威尼斯建筑双年展,怎么想到将水乡同里“复制”到水城威尼斯的?
米丘:2006年,我们受威尼斯建筑双年展的邀请,做了一个与同里有关的规划设计的作品展,分成“碑”,“古镇印象”、“百宝箱”、“耕乐堂”、“生命之轮”、“冥思者”、“古镇记忆”及“理想建构”八件作品在威尼斯展出,在双年展上也引起了相当大的关注。那是对历史的一次回顾,我们翻阅县志,发现,很久以前,大概在明清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有一个地区规划图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和我们其实有非常接近的部分。我们希望我们的规划不是那种政府性的政治性开发,或者商业性的开发,而是遵循历史人文脉络的规划,一次有人文历史底蕴的积淀并且追求幸福承载可能性的设计。
新民周刊:现在规划已经到了怎么样的程度?米丘:现在老城区已经大致完成改造,主要在新城区的规划和建设。我们是以二十四节气黄经历法为代表的中国传统农业文化为组织法则,以历史古镇为生活范式的基础,以新城为满足现代城市生活功能实体,充分利用城镇、水体、农田等基本元素共同构成具有丰富层次的景观和旅游系统,完成历史、现代、生态三大能量圈的演化及深层内涵的挖掘与体现。新民周刊:对历史街区的旅游性开发越来越多,你怎么看历史街区的保护?米丘:像同里这样,单纯的保护已经很难保护了。5年前我们开始做同里规划的时候,我们看到,这些老房子里的结构都已经变了。
本来一个院子为一个家族居住,现在成了七十二家房客,大家族败落以后,很多小家庭蚕食了大家族的地盘,民国、解放以后,富人的家产已经被无产阶级接管,用现在的话来说什么绿地也好、空间也好,都被分割殆尽。就像同里最大的一个院子,现在几十户人住在里面,自然破坏了原本内部的结构。一般的古镇,随着岁月变迁,交通功能的转化也比较大。同里还好,因为这里是水乡,水流汊道基本上还保持原样,不像周庄这样在古运河边上的古镇,还担负着交通、集贸、商业等多重功能,同里主要还是住人,是居住的小镇。所以相对还保持了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