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洞不是洞。郭洞是武义县熟溪街道的一个村庄。从地理位置看,这个山村的祖先是绝顶聪明的人。两山之间,小村依溪而建,溪穿村而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村庄,都可见青山绿树,闻流水如歌。郭洞现在是一个旅游的景区了。几百年来,一直是幽静的山村,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失去了它的淡泊与宁静。游客泡过了武义的温泉,就直驱郭洞。如果没有温泉,郭洞的游人不会像现在这么多。类似的山村,在南方,可以找到很多。但更多更好的古村落,因为交通的原因,继续着它们的寂静。村不大,傍着山,就有了依靠。山有名龙山。进村,走过一段村道,就开始上山。山上有罕见的古树名木,且树龄都在五百年以上,村庄离城区不远,拥有如此密集的古树,更显珍贵。
这些树,与村庄的年龄相近,可以相象,郭洞人来到这里,栖息、栽树,树便和人一起茁壮成长。山道是硬挖出来的。在郭洞没有开发成旅游景区之前,这里的山林保持着它原生的状态。后来,它作为景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以氧巴著称,进村前先呼吸山上的空气,然后下山,进村,看古民居。山道上清晰可见树的根。这些树那么多年在山间自由生长,它们的根连在一起,当修建游步道时,它们横在路间,无法砍伐,一些树根,就成为山道石级的一部分。我踩在树根上,仰头张望高大的树身,在心里对它说,踩疼你了吧?山道没有直抵山顶,在山腰弯出一个弧形,就下山了。山脚下,就是郭洞了。
郭洞的古民居,没有太明显的特色,与其他相似的古村落比,大同小异。在一幢规模相对较大的房子里,见到了一些窗花,可以肯定是原物,也就是说,离我们有好几百年了。它们经过岁月的侵蚀却依然鸟语花香。这些窗花,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游人可以随意触摸,所以,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加速风化,消失在后来人的视野中。这幢房子里,住着一些人家。原本他们的日子,是多么安宁啊,可是现在,他们再也找不回从前的那种光阴了。郭洞以何姓为大姓。村中的何氏祠堂保存完好。高大的屋脊支撑着宽敞的祠堂。戏台空着,取名“佾庭”,到也贴切。什么时候,这儿还会铿铿锵锵,再上演人间的悲欢离合?
祠堂天井里,罕有地栽着一棵粗壮的树,我无法叫出它的名称,但是它树荫如盖,保佑着郭洞人的前世今生。一排棺材横放在祠堂一侧。从前村庄,祠堂是摆放棺材最好的地方。据说,我们常说的“三长两短”、“盖棺论定”,就是从棺材的形状与功能演绎而来。看棺材的外形,如果不考虑它的棺盖,它确实有三长两短的木材组合而成。倘若人死了,以“三长两短”作喻,也是说得通的。人死后,入殓了,覆上棺盖了,就有“盖棺论定”说。这个说法,是否成立。不是我考证的范围。我感兴趣的,是这么大一间祠堂,历经数百年而完好无损。我相信,是因为郭洞处于穷乡僻壤,无论战火,还是文革,都没有波及到它之故。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离洞人是幸运的。如果没有这座祠堂,郭洞的价值可能就会大打折扣。穿村而过的溪流,是不是名熟溪?听着它的潺潺水声,溪畔的柳丝已绿,那么鲜嫩地在三月的微风中招摇。当我一回头,龙山上古树层层叠叠。村有族规,砍一大树,断其臂,砍一小树,断其指。山林如此葱郁,是因为有苛刻的村规吧。我在何氏宗祠没有看到族规的文字记载,却看到何氏姓的来历,最认可的一个考证,据说来自姬,是皇族之姓。那么,郭洞人的祖先,是皇族的分支。看来,皇族的尊贵,人人渴求,生活在深山皱折里的郭洞人也不能例外。车子经过村口,一颗六百年的南方红豆树,枝叶且渐枯萎。
是树旁坚硬的水泥路阻挡了它根系的伸展。与树同年的村庄,也因为无数陌生人的呼吸,而逐渐热闹、混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