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济离桃花潭不足二十公里。显然,大诗人李白不会错失与这样美丽风景邂逅的机会。也许是在别了汪伦之后,李白受查济人查师模(官至中书郎、校书郎)之邀,来到查济的石门碧山游历栖息,一连数日因流连而忘返。直到校书郎携茶带酒来款待他,他才如梦方醒,随即挥毫写下“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的千古佳句。自唐宋以来,查氏族人就开始建立了一系列的家规、家训及家理。明嘉靖年,查绛又进行了整理,订立家规十条、家训十四条和家理五条。事实上,这些家规、家训和家理就是查济的法律。氏族拥有对其成员立法的权利,这种权利具有超越当局法律的效力,在宗教礼仪上,它还具有抗拒法律的效力。
总结说来,它们的主要内容是以孝道和祖先崇拜为中心而展开的。今天看来,在查济,除了居住需要外的民居之外,现存的遗迹主要是祠堂和牌坊,它们都深深地打上了氏族时代里彰显孝道和祖先崇拜的烙印。在历史上,中国百姓最根本的信仰是对于祖先神灵力量的信仰。无疑,祖先崇拜是一种古典而又悠久的“民间祭祀”。一个村落,一个家族,必然有它的祠堂,一般而言只有一个祠堂。但在查济,祠堂众多,因为所在之地查姓人群非常庞大,据说在极盛的明末清初号称有十万人口之巨,查姓人从一千三百余年前开始繁衍生息,支系丛生,一旦某一支系发达了(无外乎中举、进士及第、做官、封诰、发财等),后人就会建祠堂以光宗耀祖、鞭策后人。
宋末元初的查济人查郁因其人缘好,人财均异常繁茂,始开基立业,建宗祠、修宗谱,规模宏远。后其曾孙查桂申更为发达,生六子(恩源、图源、宝源、洪源、珍源、栗源),个个发迹。他们的后辈就在明宣德年间各建大祠堂一座,每座均具有自己的特色,有的气势恢宏,豪放粗犷;有的淡雅而富有诗意,精雕细琢;有的见砖不见木;有的见木不见砖。到明末清初时,查济人的官宦生涯进入了鼎盛时期,一门六进士、三进士、兄弟进士、文武进士、文武举人一浪接着一浪,翰林、京官、封疆大员、知府、知州、知县等官职不绝于政坛,据统计,明清两朝,查济七品以上的官宦就达一百二十九人,他们发迹后,首先要做的便是衣锦还乡。
在一个宗族制为基础的古代社会里,再也没有比建祠立堂更好的方式来光宗耀祖了。据现在查济人的口口相传,说在鼎盛时全村共有祠堂一百零八座,暗合了《水浒传》中一百单八将英雄之数。现在尚存的只有二甲祠、宝公祠、洪公祠等几座了,而且目前的保护状况不容乐观,都面临着坍塌的危险,亟待修缮。在查济,能与祠堂相媲美的建筑只有牌坊了。在世代居住在查济的查老先生的带领下,我仔细地看了仁让坊、贞节牌坊和一座贞节牌坊遗址。仁让坊矗立在村口,“仁”是儒家思想的根本,是核心的精神要求;“让”乃中庸之道,谦和忍让是对个体在社会中处理人际关系的一个基本要求。
查老先生说,查济原有七座汉白玉牌坊,文革悉数破坏。现存的贞节牌坊是为一个叫徐秀姑的女人而建的,上书“奇节性成”四个大字,据牌坊上文字分析,徐秀姑十四岁到查家来,尚未成婚,未来的丈夫就死于疾病,从此她即以处女之身守寡一生。她很可能是冲喜而来。这个牌坊也许反映了查氏族人对徐秀姑的内疚之情,觉得有点对不住人家,立个牌坊来高度赞扬她。但同时,我们也能想象,在那些岁月,男权社会的力量是多么的权威和 在查济,素有“奇葩三雕,交相辉映”之说。三雕就是用在建筑上的木雕、砖雕和石雕。在查济的民居、祠堂、牌坊、桥梁、墓室等建筑上,处处散落着三雕的身影,或优雅,或雄浑,或繁复,姿态各异,美轮美奂。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古人对于生活物件的讲究,建造时的敬业精神,一种对于美的不懈的追逐。查济是一个典藏在深山幽谷中的璞玉,岁月的浸润使它变得灰白、雅致;四座群山像巨掌环绕着它,而它就是手掌中的一件修炼千年的珍宝。说查济是深山碧玉,仅仅把它作为一件物什来看待的。而把它看作一位恬淡隐忍的老者,也是可行的,他虚怀若谷,不与世俗争锋,只愿独守家园。转念一想,我又觉得查济是一名款步而行的少女,她的青春无处不在,鲜活的脸庞荡漾着生命的韵律,青山是她的外衣,白云是她的衣袖,林泉是她的血脉,而那千年而下的淳朴敦厚民风正是她纯洁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