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悠然醒来,我神清气爽出了客栈,奔向四方城的酒吧街。一条小溪流淌在酒吧街中央,溪水清澈见底,水边齐刷刷站着细细的垂柳,柳梢顺势就抚摸溪水,飘飘扬扬的,看上去相当温情。酒吧街很长,左右是风格迥异的酒吧,店门都面临潺潺溪水,连接两岸的都是长条木板,木板下面的水势有些急,发出那声音蛮好听,像古镇跳动的脉搏,不紧不慢。酒吧规模都不大,但店名很有味道,如:纳西人家、布拉格咖啡馆、蓝木瓜古董店、浮图咖啡、古树吧、泸沽湖畔落水村……拙朴中透着精致,随意而又精心。门上挂着木刻招牌,用英文、中文和纳西文三种文字书写,两旁要么挂着串串金黄的玉米棒子和红艳欲滴的干辣椒,要么挂着破竹笠、旧蓑衣、老水瓢、草垫,甚至拴牛环之类,仿佛一不小心撞进了唐朝。
我在“古树吧”找张桌子坐了下来。人挺多,男男女女都有,大多穿得奇特眩目。有个金发碧眼的青年男子穿一件藏袍,一半朱红,一半雪白,黑色长裤套长靴,中西合璧,惊艳无匹,令我久久注目。还有一个女人更拉风,她看上去年纪应该不小,留一头垂到腰际的长发,戴着宽边大沿帽,长裙飘飘,靠在椅背上,夹一支烟,袅袅婷婷地吸,风情万种。我看看自己,立马自惭形秽:洋红衬衫,牛仔帽,牛仔短裤,梳一条大辫子,像一个女扮男装的牛仔,只缺一匹马儿和一根雪茄。由于没吃晚饭,我要了一份黑椒牛排,一个蔬菜沙拉,两支贝克啤酒。老实说,牛排做得十分糟糕,硬邦邦的,我闭目息气,用了大力才把它嚼碎吞下。
沙拉酱也不地道,像暴腌过似的。我叹了口气,惟有以贝克小啤酒解渺小之忧。喝着啤酒看小桥流水,那感觉还是很爽的。古镇的夜风缓缓地吹过来,又缓缓地吹过去,像纳西人缓慢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生活节奏…… 有人说,接近酩酊的时候,很多人会变成哲学家。我只知道,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最终是会变成歌唱家。事实上,才第三瓶啤酒下肚,我就端起酒杯,拍着桌子大唱那首著名的摩索民歌了—— 小阿妹,小阿妹,隔山隔水来相会,素不相识初见面,只怕白鹤笑猪黑,阿妹阿妹,玛达米。小阿哥,小阿哥,有缘千里来相会,河水湖水都是水,冷水烧茶慢慢热,阿哥阿哥,玛达米。
情妹妹,情妹妹,满山金菊你最美,你是明月当空照,我是星星紧相随,阿妹阿妹,玛达米。情哥哥,情哥哥,人心更比金子贵,只要情谊深如海,黄鸭也会成双对,阿哥阿哥,玛达米。当我唱到第二段时,酒吧内有人高声喝彩,大家敲着桌子乱七八糟大喊:“玛达米!玛达米!” 然后那个长头发女人过来,冲我微微地笑:“哈喽!玛达米。” 然后她就并到我的桌上来,我喝贝克,她喝百威。她叫阿珠,北京人,到丽江居住快两个月了。阿珠问:“你叫什么?” 我说:“黎小桃,昆明人。” 她说:“好啊!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大乐——为某报写专栏,栏目名称正是“桃之夭夭”。
我感叹:“阿珠,你好漂亮啊,像金庸里的阿朱。” 阿珠也笑:“你也像金庸笔下一个人。” “毁容后的游坦之?” “姓蓝,闺名凤凰。” 哈哈,五毒教主蓝凤凰!没想到阿珠柔柔软软的一个女人,也是武侠迷。于是说到金庸、宝藏秘笈、气宗剑宗、毒门医术……棍扫一大片,枪挑一条线,身轻好似云中燕,我们豪情冲云天。2. 清晨七点起来,洗漱完毕,套上衣裤下楼,见曹立人坐在院子里,捧着一个大水烟筒呼噜噜抽。纳西男人很小就抽水烟筒,个个都慵懒得很有底气。我说:“早,老板。”他从烟雾袅袅中抬起头,笑:“早。”我走过去:“给我抽一口行不?”他把水烟筒递给我。
烟筒很大,筒口有我半个脸大。我埋头大吸一口,随即呛得泪光盈盈。曹立人大笑。他问我:“这么早去哪儿啊?”“采天地灵气。”我说,“这么糙辣的烟,怎么不呛死你?”说完抹着眼泪打开院门出去。本新闻共11页,当前在第2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11